渔家傲

译文

　　秋天的容色被洗得干干净净，天空像水晶一样晶莹。星已稀疏，月色淡薄，人声刚刚安静下来。拄着杖沿曲折的小路去寻幽远之径。披着昏暗的暮色前行，堤边母牛与牛犊悠闲地相伴而卧。遥想江上的行舟，游子的魂魄也将为之凝聚。这一番佳景情思，将由谁来吟咏。归来时憔悴如独醒之人，不知到了什么境地，只觉得沉沉暮霭中烟村一片深远。

注释

莹：光洁透明。

策杖：拄杖。

萦纡：曲折盘绕。

披昏暝：披带着黄昏的暗色。

犊母：母牛与小牛。

魂欲凝：心神为之专注凝定。

独醒：用屈原众人皆醉我独醒语，喻不同流俗。

迥：远。

　　李之仪为北宋词人，苏轼门下士，词以小令见长，风格清婉深永。此词约作于其晚年谪居太平州姑溪期间，写秋夜郊行所见，与其漂泊归来、闲居村野的境遇相合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秋夜策杖寻幽，纯以白描胜。起句「洗尽秋容天似莹」一洗一莹，把秋空写得如水洗玉琢，仿佛秋气把天地间一切浮浊都涤荡净尽，为全篇定下澄澈的底色；「星稀月淡人初静」续以疏淡的夜色与人初静的村居，星光稀而月色淡，声光俱寂，造境之静几于有声之反，视境与听觉在淡字上会合。第三句以下写人行，「策杖萦纡寻远径」，一个寻字见出闲人的兴味，路愈曲而兴愈长；而「堤边犊母闲相并」忽以一幅牛犊依母的田园小景点破夜色的温柔，不写人烟而人间温情自在，人与物各得其闲，是全篇最得自然之趣的一笔。

下片由境入情，「遥想去舟魂欲凝」从眼前的宁静遥想江上远客，静景忽生摇曳，魂欲凝三字写远客望乡的出神，一夕之间岸上与江心两地心思相照。佳思无人共咏，又暗转孤怀，「憔悴归来如独醒」用屈子独醒语自嘲，将闲适中潜藏的落寞轻轻托出，醒者难与众同醉，憔悴正是清醒的代价，语似闲淡而意有根柢。结拍「沈沈但觉烟村迥」，烟村深远、境地莫辨，恍与开篇的莹澈夜空相照应，静极而转为苍茫，全篇遂在一片不知何境的恍惚中收束。词境如一幅秋夜溪山图，淡墨之中自有远韵，深得姑溪词清婉一体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