赠尹惺麓参知阅兵海上四首 其四

译文

　　你风采秀出，压倒三峨，又挹取锦官城的灵秀，主盟的声望岂止在词坛一途。将因倚剑崆峒之后，又在此辽阔的渤海边上投醪犒军。飞槛凌空的楼台是灵气凝结而成，连营灯火如落星点点、清寒逼人。纵然自叹式微、嗟叹来迟，却喜得渔矶之上，归梦始得安稳。

注释

三峨：峨眉山三峰，代指蜀中山川之秀。

挹：汲取。

锦官：成都。

主盟：为文坛盟主。

倚剑崆峒：倚剑雄游之典，指阅武边地。

投醪：越王勾践倾醪于河与士卒共饮，此指犒劳海上将士。

渤澥：渤海，泛指海上。

飞槛：凌空高起的栏槛楼台。

落星：喻连营灯火如陨星点点。

式微：《诗经·邶风》篇名，有「式微式微，胡不归」之句，代指思归之叹。

来暮：犹言来已迟暮。

鱼矶：渔矶，指归隐之所。

　　董其昌为晚明书画宗匠，官至南京礼部尚书，久执文坛牛耳。尹惺麓以参政奉命阅兵海上，此组诗四章赠之，此为末章。诗于称美尹氏风仪、词望之外，兼写海上阅兵的军容：连营灯火、投醪犒士，气象宏阔。当是万历间尹氏视师滨海、董氏以诗文相赠而作。

此诗题为赠阅兵之作，而不落歌颂窠臼。首联「秀夺三峨挹锦官」先从人物风仪落笔，以蜀中山川之秀拟其人；「主盟宁独在词坛」一问，翻出新意：尹氏之才岂止文章，更在经武，为下文阅兵伏线。「倚剑崆峒」「投醪渤澥」两个典故一游一军，把文臣阅武写得雄健有生气，「宽」字尤妙，写出海上天低水阔、军容浩荡的境界。

后四句由白昼入夜：楼台灵气、连营灯火，工整之中见奇崛；「落星寒」三字以喻写灯，兼摄海上夜气的清寒，最为传神。结联「式微纵自嗟来暮，却喜鱼矶梦始安」，军务倥偬中忽下思归一转，以「鱼矶梦安」收束全篇，于雄壮之外别出冲淡之音，见出董其昌以淡逸为宗的本色，也使赠诗不流于谀颂。

「挹」字把锦官城的秀色写成可掬可饮之物，与「夺」字的强劲相配，一取一夺，人物的分量先声夺人。「倚剑」与「投醪」一句之内文武两副面貌，剑是杀伐，醪是犒赏，中间以「将因」「复此」相衔，一转一承，文臣阅武的气度便不显生硬。「落星寒」以天象喻营灯，兼写海上夜气的凛冽，是此联最见巧思处，也替结句的思归埋下寒意；「式微」取诗经旧题，末句自嗟来暮却又梦安鱼矶，一收一放，董氏以淡逸为宗的底色于此透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