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梅花

译文

　　回想从前分别，记得那时节，美人颜色如花盛开。美人归去，天各一涯。娟娟的姮娥，十五圆满又转亏缺。翠眉蝉鬓，成了生离死诀，遥望青楼，心欲断绝。梦中去寻，同卧巫山之云，醒来珠泪，滴向湘水深深。愁无已，奏绿绮琴，琴音历历，是高山与流水。妙趣通神，绝了知音，不知那暮雨朝云，在哪一座山岑。相思无计可比，珠箔雕阑，相隔几千里。漏声将残，月窗正明，一夜梅花忽然开了，疑是君来。

注释

姮娥：月中嫦娥，十五则满，过则渐亏，喻欢会难久。

蝉鬓：发式如蝉翼，美人装饰。

卧巫云：用楚王梦神女朝云暮雨之典，谓梦中相会。

湘水：兼用湘妃泪染斑竹事，泪滴湘深极言其多。

绿绮：司马相如琴名。

高山流水：伯牙子期知音之典。

珠箔雕阑：珠帘雕栏，谓所居遥远。

漏将分：更漏将残，天将明。

　　贺铸是北宋词人，出身贵族而沉沦下僚，其词秾丽与悲慨并存，自度曲多名篇。小梅花即其自度之调，长歌当哭，当是感旧怀人、仕途失意时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调名小梅花，实为贺铸自度长调，两句一转、三字一顿的句法如歌如泣。上片自别忆起，「美人颜色如花发」随即「美人归。天一涯」，花开花谢与聚散重叠；「娟娟姮娥，三五满还亏」以月之圆缺写欢会之不能常好，是全篇时间意识的核心。「翠眉蝉鬓生离诀」承之，往事与死别一色凄凉。梦中寻、卧巫云，幻觉中最暖，觉来珠泪滴向湘水，最冷最热相激，情致震荡。

　　下片愁极而奏琴，「历历高山与流水。妙通神。绝知音」，知音既绝，琴亦无谓，「不知暮雨朝云、何山岑」迷离一问，把巫云故实再翻一层，昔日梦里巫云，今竟不知所在。「珠箔雕阑几千里」以空间之遥承相思之极。

　　结拍最奇：漏残月明，一夜梅花忽开，疑是君——花与人相乱，痴极痛极，戛然而止。全篇短句错落如碎玉相击，是贺词悲慨一路的绝唱。

　　杂言长调，三字句与七字句错落如歌行：上片思前别、记时节追叙，美人颜色如花发与娟娟姮娥三五满还亏，以月圆月亏喻聚散；觉来珠泪滴向湘水深，用湘妃事收。下片奏绿绮、高山流水，写知音既绝，暮雨朝云无所托；结一夜梅花忽开、疑是君，痴绝之语，把相思写到物我莫辨，全篇声情激越而结得空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