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时

译文

　　连绵的衰草与天边晚照相接，连绵的秋山铺满红叶。西风正摇落草木，更兼前溪流水呜咽作响。燕子飞去，鸿雁归来，故人的音信就此断绝。试问黄菊，今年又与谁共折相赠。远行之人最愁苦的时候，正是捎送寒衣的时节。

注释

连云衰草：衰草与云天相连，极言秋色空阔。

摇落：草木凋零，语本宋玉《九辩》「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」。

鸿归：古人以鸿雁传书，鸿归而音信绝，反衬离情。

折：折菊寄远之意，古有折芳赠别之俗。

征人：远行在外之人。

送寒衣：秋冬为远方亲人缝寄冬衣之俗。

　　朱敦儒字希真，号岩壑，早年隐居洛阳，以布衣负重名；靖康之变后仓皇南奔，流寓江浙、岭表，词风由疏放清旷转为苍凉沉郁。此词写秋暮怀人，衰草晚照、红叶西风，一派天涯羁旅气象，「征人最愁处，送寒衣时节」云云，当是南渡以后客居思远之作，所怀何人、作于何地已难确考，然大抵寄托乱离之中音书断绝、寒暖无人相问之痛。

此词纯以景起，三叠「连」字领出「连云衰草，连天晚照，连山红叶」，把秋暮的空阔苍茫铺满天地：由草而天而山，视野层层推开，颜色由枯黄而绛红，一声「连」字复沓，如秋气漫卷而来。「西风正摇落，更前溪呜咽」以水声衬风声，呜咽二字将无情之溪写得有情，愁绪不待言而自见。

过片「燕去鸿归音信绝」最见匠心：燕去鸿来皆是候鸟按时的往来，偏偏人事的音信断绝，以物候之常反衬人事之乖，语淡而痛深。「问黄花、又共谁折」承重九风物而来，菊可折而无人与共，孤怀可想；着一「又」字，知年年如此，愁更积叠。结拍「征人最愁处，送寒衣时节」点明时令人事：寄衣之人无从寄，远行之人无从归，两头悬望，满目秋声都成愁料。全词不用僻典，纯以白描见功，短章之中有远势，哀而不伤，正是朱敦儒乱后小令的本色。

细味其用字，「摇落」本自宋玉悲秋之语，一字而含草木凋零与心事萧瑟两重意；「绝」字下得极重，与上文连绵不断的三「连」字恰成反照——天地之景处处相连，人间之信偏偏断绝，章法上前后钩连，针线甚密。朱敦儒经靖康离乱，笔下征人寒衣之叹皆有所本，故此词虽小，感慨却深，白描之中自有实录之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