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后与赵元默言怀四首 其二

译文

　　嘐嘐然慨叹断金之交，悠悠然结为同心。同心苟不坚固，胶漆亦未为深。杯酒之中掏出肺腑，按剑之间起于知音。朝为鱼水之欢，暮为商参之星。同学如张陈之子，干戈竟自相侵。去去请从此息交，鸥盟早当寻。钟期或者未死，我且囊我之琴。

注释

嘐嘐：志大言之貌，见《孟子》。

断金：二人同心、其利断金。

按剑：知音而按剑，谓疑忌骤起。

商与参：二星此出彼没，喻不相见。

张陈子：张耳陈馀，刎颈之交而终相攻，事见《史记》。

鸥盟：与鸥鹭结盟，谓退隐。

钟期：钟子期，伯牙之知音。

囊琴：以囊盛琴，待知音而后鼓。

　　湛若水明代大儒、世称甘泉先生，此篇别后与赵元默言怀其二：嘐嘐嗟断金、悠悠结同心，杯酒出肺腑、按剑起知音，同学张陈子、干戈竟相侵，钟期或未死、吾且囊吾琴——与友人论交友之道，是明人五古中最有阅历的一首。

　　「嘐嘐嗟断金，悠悠结同心。同心苟不固，胶漆亦未深」，起四句先立交友之义：嘐嘐之士以断金为志，而同心若不坚固，纵如胶漆亦未算深——甘泉论学重体认，论交亦然，交之深浅在心不在迹。

　　「杯酒出肺腑，按剑起知音。朝为鱼水欢，暮为商与参」，是阅历之谈：杯酒之间掏尽肺腑，一转眼按剑相向——昨日的知音，今日的仇雠；朝为鱼水，暮为商参，人情翻覆，只在旦夕。十字之内，两副面孔，写尽世交之险。

　　「同学张陈子，干戈竟相侵」，用张耳陈馀之典：刎颈之交，终以干戈相向——同窗之谊尚且如此，交道之衰可知；「去去请息交，鸥盟蚤当寻」，于是决意息交，早寻鸥盟——既知人交之不可恃，便与忘机之鸟为盟，是儒者的退步，亦是退步中的自守。「钟期或未死，吾且囊吾琴」，收得极温厚：钟子期或者还没有死，我且把琴装进囊中——不碎琴，不弃琴，只是等待。甘泉一生讲学，门人遍天下，而此诗于交道之伤、知音之望，两面俱足，五古的朴厚正在于此。

　　甘泉之学主随处体认天理，其论交亦如论学：不以外面之热为深，只以中心之固为量——此诗可作其交友论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