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（须江望九华作）

译文

　　楚地山间木叶凋落，风高天寒，暮云沉沉，九华山孤峭的身影显得清瘦。天色晴明如洗，明霞散尽，座座玉峰竞相排出秀美姿态。仿佛九凤飞来，在五云深处，一时轻捷矫健。只恨三神山不见踪影，六鳌离去之后，天空辽远，人也渐渐老去。可笑此生如寄居天地之间，乘一叶扁舟、提灯来到江南。望中愁眼迷离，依稀还认得出林梢之上的几座山峰。万里东南之地，云梦大泽横跨大江，这份情怀有多少。试问何时才能归还我千岩万壑，让我高卧于霜天拂晓。

注释

孤容瘦：形容秋山清峭，如人清瘦之态。

九凤、五云：皆祥瑞之象，古以五色云为祥瑞。

三山、六鳌：传说渤海中有蓬莱、方丈、瀛洲三神山，由巨鳌驮负。

江表：长江以南地区。

林杪：树梢。

云梦：古大泽名，范围跨长江南北。

千岩万壑：形容山峦沟壑众多，语出《世说新语》赞叹会稽山水语。

　　周紫芝为两宋之际诗人，字少隐，号竹坡居士，早年屡试不第，晚年始得官。此词题作「须江望九华作」，须江在今浙江江山一带，九华山在今安徽青阳，以九峰如莲花得名。词人于秋暮登高远望，见群峰竞秀而兴身世之叹。其时正值南渡之初，士人多怀流离之感，词中「天空远、人将老」云云，当是宦游羁旅中借山川抒写迟暮之怀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上片写望中所见九华秋色。起句「楚山木落风高，暮云黯黯孤容瘦」以萧瑟秋景笼罩全篇，一个「瘦」字将山拟人，使远山带上清寒孤峭的人格意味。「天晴似洗，明霞消尽，玉峦排秀」笔致陡然明净，雨洗霞消之后群峰如玉笋排空，先抑后扬，章法有致。「九凤飞来，五云深处，一时轻矫」再以祥瑞意象状山势飞动，虚实相生，山愈秀而笔愈健。

「恨三山不见，六鳌去后」忽然宕开，用海上神山之典，将望山之情推向天际辽远之叹，「天空远、人将老」五字苍凉入骨，景语即身世之语。下片转入抒怀，「信扁舟、釭来江表」自嘲漂泊，与「此生如寄」互为呼应；「望中愁眼，依稀犹认，数峰林杪」以迷离望眼回抱题面，笔意绾合无痕。「万里东南，跨江云梦」以大泽之阔衬一己之愁，愈见其深；结拍化用前人称赏山水之名语，寄寓归隐岩壑之愿，一问之中情致悠长，全词遂由写景、吊远而归于安顿身心之想，层次井然。

就章法言，此词以「望」字为经：先望其秀，再望其远，终望其可栖，视线由仰观而遥眺而内省，层层转换不乱。用字亦见斟酌，「排秀」之排显群峰之整，「轻矫」之矫见峰峦之逸，皆以健笔写秀色；「黯黯」「依稀」等叠字则于清健中添迷濛之致，刚柔相济。周紫芝词素以婉丽著，此篇却能于婉丽中出苍茫气象，足见大家小令不限一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