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

译文

　　恰好欣喜高秋天气爽气清新，却又发愁秋月偏偏懂得勾人伤神。酒阑人散，想起二十年前的旧事；梦醒之后，已是身在三千里外的他乡。枫叶岸边，菊花水津。且须勤快地买来阿宁春酒。帐头的傀儡原来都是假的，枕上的邯郸梦又岂是真的。

注释

阿宁春：春指酒，唐人诗中以春名酒；阿宁当为侍酒歌童之名。

帐头傀儡：帐中演出的傀儡戏，喻世事由人牵弄。

邯郸：用唐传奇《枕中记》卢生邯郸旅店入梦事，喻荣华如梦。

　　杨慎，字用修，号升庵，新都人，正德六年状元，充经筵讲官，因大礼议遭廷杖，谪戍云南永昌卫三十余年。此词当作于谪滇期间，高秋对月，追忆京华前尘，故有二十年前事与三千里外身之叹，是其戍所词中言身世的代表之作。

　　这是杨慎谪滇期间的小令，五十八字中把半生的得意与失意说尽。起二句「恰喜高秋爽气新。却愁秋月解伤神」，一喜一愁，对起而相生：秋气可喜，而秋月偏偏勾起伤神，两重情绪在两个秋字之间来回撕扯，起笔便定下全篇跌宕的调子。

　　过片三字对「枫叶岸，菊花津」，以眼前秋景点缀，疏宕如画。「且须勤买阿宁春」宕开一步，既知伤神，索性买酒自遣。结拍「帐头傀儡元来假，枕上邯郸岂是真」是全篇主意：帐头傀儡，喻人间荣辱都由人牵弄；枕上邯郸，用卢生黄粱一梦事，喻昔日功名原是虚境。元来、岂是两番翻案，把二十年的风波、三千里外的谪戍生涯，一笔扫空。

　　「酒阑二十年前事，梦醒三千里外身」一联，数字对得极重，酒阑对梦醒，二十年对三千里，时间与空间俱在其中，是全词骨干。通篇语似旷达而意实悲凉，以假与真相对作结，正是升庵戍所词哀而能达的典型面目。

　　通首以两组反义字为骨：上片「喜」「愁」相激，下片「假」「真」相破，一起一落，词境遂在两极之间摇摆。「恰」「却」两虚字最见分寸，喜得着落便愁来，愁未及深又自解，语气一步一转。中夹「枫叶岸，菊花津」六字对句，短促处一起顿挫，把上下两片粘合得极紧。戍客的二十年三千里，本是重负，词中却以傀儡、邯郸轻轻担过，举重若轻，正是升庵谪所词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