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鹤仙（戊申初度自韵）

译文

　　百年已经过半了。怅惘壮心零落，两鬓已星星了。风儿渐渐凉了。近中秋的月儿，又初次生出了。田园有闲暇了。矍铄啊、这位老人了。记得当年，弓矢挂在门上，辜负了四方之志了。罢了。书签插满书架，军帐中持旌，都成过去了。浮生如梦啊。惶惶奔走、为了什么。趁身闲、随分粗衣淡饭，一笑又有何妨碍。问神仙，蓬莱在何处，醉乡就是了。

注释

百年过半：年过五十。

星星：形容白发点点。

矍铄：老而强健，语出后汉马援传。

弧矢垂门：古礼生男悬弧矢于门，指生日，兼寓男子当有四方之志。

牙签插架：书斋藏书。

玉帐持麾：军中主将之帐，指统兵为官。

随分：随其本分，安分。

底处：何处。

醉乡：醉酒后忘忧之境。

　　李曾伯，字长孺，号可斋，覃怀人，历官四川宣抚使等职，为南宋后期名将词人。此词题作戊申初度自韵，当约作于其生辰自寿之时，通篇以也字叶韵，仿古自嘲之体。其时宦途多故，壮志难酬，故词中牢骚与旷达并见。

以一也字通篇叶韵，此词谐趣的外衣下藏着一段苦涩。起笔「百年过半也。怅壮心零落，鬓星星也」，过半之叹、壮心零落之恨、白发星星之状，层层紧逼，每个也字落下都像一声叹息。至「田园暇也。矍铄哉、是翁也」，忽又转为自嘲的矍铄，悲喜之间，摇曳生姿。

「记当时，弧矢垂门，孤负四方志也」是全篇最痛处：生日悬弧本寓四方之志，如今志业无成，一个孤负把一生的遗憾都收进去了。下片「休也」二字如掷笔长叹，「牙签插架，玉帐持麾，总成非也」，读书与统兵两番生涯，回头看都成非——成非二字，是身历者的清醒，不是旁观者的议论。

「浮生梦也。皇皇欲、奚为也」自问自答，终于翻出旷达：「趁身闲、随分粗衣淡饭，一笑又可妨也」。结拍「问神仙，底处蓬莱，醉乡是也」最妙：不觅蓬莱，醉乡即仙境，看似颓放，实是参透后的收梢。通篇语极俳谐而意极沉痛，南宋自寿词中的别调。通篇也字成韵，如泣如诉，谐外之悲，读之酸鼻，自寿词而见半生怀抱，体谐而意庄，是南宋名词人别开生面之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