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调歌头（再和）

译文

　　长夜厌倦了银烛，移步走下堂坳。秋风里昨夜梦见少年事，兴致高远如披着仙鹄之袍。世上痴儿都已睡去，我独自历历细数江山，孤鹘在危巢上长啸。此地清静未容离去，门虽掩着也不妨轻敲。
转过巍峨的阑干，低下绘饰的椽桷，落到寒冷的树梢。南楼老子争似眼前光景，短笛声起于一间茅屋。在无色界间长啸，在不夜城中高卧，随意弄些时人的笑谈。洗净酒斝要再酌，为我问问有什么佳肴。

注释

夜永：夜长。

堂坳：堂前低洼处，此指阶下。

鹄成袍：鹄袍为白袍，此谓梦如少年着白袍举子，兴致清狂。

痴儿：痴儿騃女，谓世俗之人。

历历：分明貌。

孤鹘：孤鹰。

危巢：高树之巢。

巍阑：高阑。

画桷：绘饰的椽子。

南楼老子：用庾亮南楼据胡床咏谑典，喻风流之兴。

一椽茅：一间茅屋。

无色界：佛教三界之一，谓至高境界。

不夜城：灯火通明之城。

斝：酒器。

此为李曾伯《水调歌头》己酉宿樟原驿得雨的再和之作，同调同韵再写夜宿清兴。长夜无眠，数江山、听孤鹘、问佳肴，豪兴与秋气相激，当是行役途中夜宿驿舍所作，与前词同时先后，淳祐九年前后其宦游江南北时期。

再和之作最难得不被前调拘住，此词另辟夜游清兴一境。夜永厌银烛、移步下堂坳，由室内走到月下，动作起笔便有画意；秋风昨梦少年，痴儿睡去而独数江山，孤鹘啸危巢，一人一鸟，都是不肯睡去的高格。地静未容去、门掩不妨敲，闲笔亦复有趣，静夜之趣全在细处。

下片转巍阑、低画桷、落寒梢三个短句，视线自高处缓缓下移，如镜头收放；南楼老子争似、短笛一椽茅，以庾亮风流自比而不忘眼前茅屋笛声，豪与野并置，雅俗相映。

无色界长啸、不夜城高卧，佛家语与市井语错落成趣；结拍洗斝更酌、为问佳肴，以饮食小事收大言高调，真气弥满而不觉其夸。可斋笔力健举，于再和之作中尤见才气纵横。再和之作最见才气，此篇与前篇一热一凉，一昼一夜，如双璧之合。数江山、啸危巢之句，孤高之气拂拂纸上；而结以问佳肴，敛高论于日用，是可斋词进退裕如处。驿舍清夜得此二词，亦一时兴会，词与题互相发明，读之如共此凉夜。兴会之际，笔自健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