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乐

译文

　　以清新的词章来索人一笑。莫要嫌弃银杯太小。这应是织女新近赋予的巧思，剪恨裁愁，写出的句子这样美好。有人梦断于关塞山河之间。小窗下日日无事，只管饮酒。想见那重帘不卷的深闺，泪痕把人滴得像湘妃一般。

注释

索笑：求笑逗乐，此谓以词自遣。

天孙：织女星，旧俗七夕向之乞巧，此喻词笔得巧。

剪恨裁愁：谓词笔剪裁愁恨成章。

日饮亡何：语出《汉书》，谓终日饮酒不问他事。

湘娥：湘水女神娥皇、女英，哭舜泪染斑竹，此喻泪痕。

　　此词题咏友朋以清词自遣、借酒销愁的情事，或作于稼轩闲居带湖、与友生唱和之时，词中「梦断关河」云云，于闲适背后见北望中原、壮志难酬之痛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词以轻笔写重愁，闲淡之中寄托极深。

此词以戏笔写愁怀，愈见其深。起拍「清词索笑。莫厌银杯小」，以词索笑、以酒自宽，故意说得轻松；「应是天孙新与巧。剪恨裁愁句好」，谓其词如得天孙乞巧，能将恨剪愁裁成好句，称许之中已透出被剪被裁的愁恨之重，以巧语写哀情，是稼轩惯技。

过片「有人梦断关河」，笔锋陡转，原来那个小窗日饮、貌似闲适的人，梦里却在关塞山河间奔驰，闲与壮相形，悲慨顿出。「想见重帘不卷，泪痕滴尽湘娥」，再进一层，悬想深闺中人重帘深处滴泪如湘妃，则身滞江湖者之泪又不待言。一篇之中，写词、写酒、写梦、写泪，层层映带，把英雄失路之悲写得纡回深曲。

「剪恨裁愁」与「梦断关河」相照，闲情与壮志两不得遂，词心之苦可以想见。语言轻倩而寄托遥深，小令而有龙腾虎掷之势敛于其内，正是稼轩词貌淡而味厚处。一首清平乐而藏万斛愁，银杯虽小，所盛者大，剪恨裁愁之巧与梦断关河之痛互相表里，英雄气与儿女泪并见于尺幅之间，此稼轩所以不可及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