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花天（嘲牡丹）

译文

　　牡丹能比得上谁的颜色。恰似宫中的杨贵妃，当数第一。渔阳鼙鼓催动，边地风声正急。赏花的人还站在沈香亭北。买花栽满池馆又有什么益处。不要把千金白白抛掷。若这花懂得言语、真能倾覆人国，那只要有西施一个也就够了。

注释

太真：杨贵妃号太真，李白清平调即奉诏咏沈香亭牡丹而作。

渔阳鼙鼓：用长恨歌渔阳鼙鼓动地来典，指安史之乱。

沈香亭：唐兴庆宫中亭名，玄宗与贵妃赏牡丹处。

解语：解语花，玄宗赞贵妃语，谓花解语不如美人。

倾人国：用李延年歌一顾倾人城，再顾倾人国意。

　　辛弃疾字幼安，号稼轩，历城人，南渡后力主恢复而屡遭排挤，长期闲居带湖、瓢泉。此词题作嘲牡丹，借牡丹讽咏，当是其闲居期间应酬或遣兴之作，确切作年已难确考。稼轩闲居多谐谑小词，此篇嘲牡丹而寓讽世，正是其闲适与愤懑并存之证。

起拍牡丹比得谁颜色，似宫中、太真第一，以贵妃拟牡丹本是熟典，稼轩偏用一问一拟，便觉生动。随即渔阳鼙鼓边风急，人在沈香亭北，笔锋陡转，渔阳鼙鼓与沈香亭北两句合用，把长恨歌中盛衰一线浓缩于十字之内：美人名花正盛时，战鼓已在天边，嘲牡丹先自埋下一层兴亡之慨，立意高出寻常咏花之作。

过片买栽池馆多何益，莫虚把、千金抛掷，直斥世人千金买花之痴，语带讥诮。结拍若教解语倾人国，一个西施也得最见滑稽之趣：花若真能解语倾国，那一个西施也尽够了，何须千金争买牡丹——把玄宗解语花的旧典翻出新意，美人与名花在戏谑中两相讥弹。全词以典驭题，庄谐并出，讽世之意藏于嘲花之后，正是稼轩小令中谐趣一路的妙品。

此词妙处在把三个旧典用成一条因果链：太真赏花，故有渔阳鼙鼓；玄宗谓花解语，故有西施倾国之诘；典故之间互相生发，遂使嘲花之词有了以色误国的大题目。千金抛掷与一个西施也得，一奢一俭，语近俳而意则严，正是稼轩谐词的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