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夜啼（八之六）

译文

　　园馆掩映在青林翠荫之中，衣巾是细葛与轻纨。好风吹散了濛濛细雨，沙路上喜得新干。小燕双双飞掠水边，流莺在林梢百般婉转。投壶声歇、弹棋也停了，悠闲地展开道书来看。

注释

樾：树荫。

细葛轻纨：细葛布衣与轻薄丝绢，夏服。

霏微：细雨迷濛貌。

投壶：古人宴饮时投矢入壶的游戏。

弹棋：古代棋戏，此与投壶皆指闲居消遣。

道书：道家经籍。

　　陆游晚年退居山阴镜湖三山，此组乌夜啼八首皆写幽居光景，此为其六，当约作于淳熙间罢官家居之时。其时放翁年事渐高，北伐无望，遂以田园闲适自遣，而心怀之愤郁亦时时于闲淡中隐然可见。

放翁写闲居，从不堆砌闲字，此词可见其手段。起笔「园馆青林翠樾，衣巾细葛轻纨」对起，景与人相称，夏日的清凉先从衣履上写出。「好风吹散霏微雨，沙路喜新干」着一「喜」字，人便在景中，雨后沙干，寻常小事，而欣喜之情真切，正是闲居人的心境。

下片「小燕双飞水际，流莺百啭林端」纯用白描，双燕百莺，动而愈静，愈见庭院之幽。「投壶声断弹棋罢，闲展道书看」由游戏收归于书卷，一「闲」字点睛，然而要知道放翁的闲是壮志难酬后的闲，细味「闲展」二字，从容中自有一段萧散，亦有一段无可奈何。

全篇不着一个愁字，而景象清和、笔致安雅，声容与心境浑然一体，是陆游田园词中最醇粹一路，深得唐人绝句以淡写浓之妙。此词声容与放翁平日铁马金戈之作迥异，然闲静之中正见其涵养。雨后沙干、燕莺相逐，皆眼前小景，而一一写入词来，便成收拾不住的春光。道书一卷，恰是把壮心暂寄的凭据。一「喜」一「闲」，两字定其通篇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