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歌子（独坐蔗庵）

译文

　　参同契玄理的人修的是道家功夫，参禅则叩问不二法门。静坐看斜阳缝隙中飞舞的尘埃，才发觉人间无处不是纷纷扰扰。抱病而笑，春光却教人先老；闲懒之中，怜取这懒才是真性情。百般啼鸟苦苦撩人——除了提壶劝酒的鸟声，其余的都不忍听闻。

注释

玄人参同契：《参同契》为东汉魏伯阳所撰道教丹经，谓习玄者宗之。

不二门：佛家不二法门，谓直指本心。

斜日隙中尘：阳光穿隙可见浮尘乱舞，喻世间纷扰皆如隙尘。

提壶：鸟名，啼声似「提壶芦」，若劝人饮酒。

不堪闻：不忍听闻。

　　辛弃疾一生主战复国而屡遭排摈，闲居带湖、瓢泉期间筑庵养疴，多闭门习道参禅之作。蔗庵为郑舜举宅中庵名，此词当是庆元前后过访独坐时题咏，借道释之言写胸中愤懑，作年约难确指。

题曰独坐蔗庵，通篇便从「静」字生发。起对「玄人参同契，禅依不二门」，道释并举，见得独坐之人是于两家言中寻求安顿，落笔便有头巾气中的一点冷峻。「静看斜日隙中尘」是全词词眼：一缕斜阳照进，浮尘乱舞——人间纷纷，何异于此？由一隙之尘看破举世之扰，小中见大，是稼轩惯用的透辟笔法。

下片「病笑春先老，闲怜懒是真」自嘲自解：病中方笑春色无端催人老，闲懒反是本来真面目。语似旷达，实含不平——英雄无用武之地，只得自称懒真，这份自嘲里有刺。「百般啼鸟苦撩人」更翻进一层：鸟声百般，本应悦耳，偏说「苦撩人」，静中之烦由此可见，独坐者的心境并不如表面平静。

结句「除却提壶此外、不堪闻」最堪玩味：提壶鸟声如劝酒，尚可一听；其余鸟啼，皆不忍闻。盖啼鸟者，催春、催归、催老之声也，于废置之人句句刺心。以鸟声作结，怨而不怒，而闲适外表下的块垒自见，正是稼轩闲居词沉郁处。闲居词看似散淡，处处皆有事在心，此篇以小见大，宜与带湖诸作并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