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孙信（调陈萃叟）

译文

　　流了这许多泪。又闲置了、许多鸳被。枕头儿、放哪里都不是。从前成双时、怎能入睡。更是没有书信来，哪堪被、雁儿调戏。说没有书、却有书中意。雁儿排了几个、人人字。

注释

调：调侃、戏作。

陈萃叟：辛之友人，生平未详。

鸳被：绣有鸳鸯的被子，成双之具。

旧家：从前、旧时。

怎生：怎么，宋人口语。

雁儿调戏：雁足传书之典反用，雁不传书而雁字成书。

人人字：雁阵排成人字，恰似信中之字。

　　辛弃疾，字幼安，号稼轩，历城人，南宋词坛领袖，亦擅小令谐趣之作。此词题调陈萃叟，当是友人闺中望信，稼轩代其戏写闺人口吻，纯用白话，曲尽痴态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稼轩豪放之外，间作俳谐小令，此篇是代拟闺音的戏笔，全用白话家常。起拍「有得许多泪。又闲却、许多鸳被」，泪多被闲，两个「许多」连下，数字写情，痴态可掬。「枕头儿、放处都不是。旧家时、怎生睡」，枕头放哪都不对，是因为旧时相拥而眠，如今单枕无凭，一连串口语把失眠写成了琐碎的执拗，情愈真则语愈拙。

　　下片「更也没书来，那堪被、雁儿调戏」翻空出奇：无书已可恨，偏有雁阵掠过，似有书又无书，故曰调戏。「道无书、却有书中意。排几个、人人字」，雁阵排成人字，竟成了信上的字，无书胜有书，怨极转痴，痴极生趣。全篇不著一雅字而情致宛然，以俳谐写至情，正是稼轩小令别调，谐趣之中自有其沉挚的底子。

　　此词的妙处全在以物戏情：鸳被、枕头、雁阵，皆寻常物，一旦坠入相思之眼，便都有了脾气——被是「闲却」的，枕头是「放处都不是」的，雁是会「调戏」人的。口语入词至此，几乎全弃文言的雅饰，而「排几个、人人字」一笔，把雁阵误作信字，无书翻成有书，痴念遂生出无穷趣味。稼轩以文章余力为小词，豪放之外能为此种儿女谐谑，尤见其性情之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