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天乐（元夜阅梦华录）

译文

　　银蟾飞到觚棱之外。娟娟下窥龙尾。电光紫而剑鞘轻，云霞红而□曲（原文此处一字难辨），雕玉的车舆穿过灯底。峰峦如缯、山岫如绮。沸腾着一簇人声，说是随竿献技。侍女迎着銮驾，燕娇莺姹炫耀珠翠。华胥仙梦未完，被天公弥漫的澒洞之气，吹换成了尘世。淡柳湖山，浓花巷陌，只说钱塘而已。回头汴水。望当日的宸游，万□□□（原文此处缺数字）。只剩下寒芜，夜深青荧（原文此处一字难辨）而起。

注释

银蟾：明月。

觚棱：宫阙转角处的瓦脊。

龙尾：龙尾道，宫中坡道。

□：原文此处一字难辨。

雕玉舆：雕玉的车驾，御辇。

峰缯岫绮：山峰如丝缯，山峦如绮縠，状元夕灯山之丽。

随竿媚：随竿献技的百戏杂耍。

燕娇莺姹：形容歌姬舞女。

华胥：黄帝梦游之国，此指梦华录所记之盛。

澒洞：弥漫无际。

钱塘：临安，指南宋都城。

汴水：汴京，指北宋故都。

宸游：帝王的巡游。

万□□□：原文此处缺字。

寒芜：寒草。

青荧：幽暗的微光。

　　蒋捷，字胜欲，号竹山，阳羡人，咸淳十年进士，宋亡不仕，词与周密、王沂孙、张炎并称四大家，有《竹山词》。此词题元夜阅《梦华录》，当是元夕观灯临安、读孟元老追记汴京之书，抚今追昔而作，遗民黍离之悲尽在其中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读《梦华录》而感元夕，是双重追忆的叠影。起拍「银蟾飞到觚梭外。娟娟下窥龙尾」，月自宫阙高处窥人，先写汴京盛时光景；「电紫鞘轻，云红□曲，雕玉舆穿灯底」，电紫云红，玉舆穿灯，元夕的繁华写得声色飞动。「峰缯岫绮。沸一簇人声，道随竿媚」，灯山如缯绮，人声鼎沸，百戏杂陈，侍女迎銮，珠翠炫目，一段东京梦华几可触摸。

　　下片「华胥仙梦未了，被天公澒洞，吹换尘世」陡然翻身：梦未了而天已换，易代之痛只用「吹换」二字轻轻带过，愈轻愈重。「淡柳湖山，浓花巷陌，惟说钱塘而已」，今日临安纵有柳湖花陌，人偏只肯说一句「不过钱塘而已」，冷淡口吻里是抹不去的故都情结。「回头汴水」四字直下，当日宸游如今「但有寒芜，夜深青荧起」，盛时珠翠与亡后寒芜两两相照，通篇遂成为一曲灯影中的黍离。

　　《齐天乐》音节繁密，宜于铺叙，此篇的铺叙却有两副笔墨：写汴京盛时，电紫、云红、珠翠，色浓如火；写今日临安，淡柳、浓花、寒芜、青荧，色淡如灰，两相对照，「惟说钱塘而已」五字便重逾千钧。竹山词素以剪彩为花与苍凉并擅，此篇上浓下淡，正是其词史笔法，元夕灯影里的故国之思，较之明言尤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