鹤冲天

译文

　　梅花褪尽了粉妆，柳条披垂着金黄，香气弥漫在旧日园林。正是养花的好天气，半晴半阴，花开得越好，人却愁得越深。花有无数，愁也有无数，花开正好，却愁春天将要归去。戴上花、端着酒，祈祝东风：千万莫要匆匆离去。

注释

梅谢粉：梅花凋残，褪去粉色。

柳拖金：柳枝嫩黄拂地，如拖金线。

养花天气：晴暖适宜花开的天气。

花无数：花开繁盛，看不胜看。

戴花持酒：头簪花朵、手持酒杯，古人饯春惜春的风习。

祝东风：向东风祷祝，盼它莫急着把春天送走。

　　欧阳修历仕仁宗至神宗数朝，屡遭外放，然性情旷达，雅好花酒园林之游。此词咏暮春园林景致，以花好与愁深反复对举，当是其任职州郡期间春日宴游所作，感于芳菲将尽而寄惜春之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以花与愁两股笔墨交织成篇。起笔「梅谢粉，柳拖金」五字对举，一谢一拖，写尽春深景象：谢者将残，拖者正嫩，暗伏盛极将衰之意。一句「香满旧园林」，由色入香，园林满眼春光至此写到饱和，而下句绝不铺张，只以「养花天气半晴阴」一笔宕开。

看似闲笔，实则精妙——半晴阴正是春日变幻的天气，也是心头忧乐交加的写照。「花好却愁深」五字陡折，花愈好而愁愈深，直点题眼。歇拍「花无数。愁无数」复沓句式，将花与愁叠合为一，繁花竟成了愁绪的计量，构思极巧，读来回环有致。

结处「戴花持酒祝东风，千万莫匆匆」，以痴语作结：明知留春不住，仍要簪花把盏向东风祝祷。正因「莫匆匆」三字带出无可奈何的恳求，惜春之情愈显沉挚。全词语浅而情深，复沓回环，颇得民歌风致，于工丽中见真率，是欧阳修小令中清新可喜之作。小令篇幅有限，而以复沓造波澜，花与愁互为镜像，读来如闻叹息，正是欧词深于情而不失其雅的本来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