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仙歌令

译文

　　明知这份相思会害出病来，无奈自己先已甘心情愿。老天为什么教她生得这般端正？回忆当年，她独自倚着木兰船桨在春风里，两人相怜相惜之处，月影与花影交相辉映。
别后向谁倾诉，只能白白寄去香笺，想问她旧日的欢情何时能再续。旧约与新期，容易失去难以寻觅，白白肠断，损伤了风流心性。除了暂且举杯强作欢颜，无奈酒到了愁肠，醉了又醒。

注释

情知：明知。

须病：会害相思病。

自家：自己。

先肯：先已甘愿。

恁：这样、如此。

兰棹：木兰木做的船桨，代指船。

年时：当年。

香笺：信笺的美称。

拟问：打算问。

前欢：旧日的欢爱。

更：再。

风流心性：多情的天性。

芳尊：酒杯，尊同樽。

奈：无奈。

欧阳修为北宋文坛宗主，词承南唐余绪，深婉疏隽兼至，多写儿女情致。此词写别后相思，上片忆旧、下片伤今，当是其早期宦游时期怀念旧欢之作，欧词中此类篇什多托于歌筵，所怀何人、作于何年已不可确考。

起二语劈空而来：明知相思成病，却自家先肯，一个肯字把甘为情苦的痴态写足。天甚教伊恁端正是无理而妙的问天，怨极正是爱极。忆年时以下宕开，月影花相映五字以景写欢会，不着一个情字而旖旎俱足，是六一词写艳情最干净的手笔。

下片别来凭谁诉一气贯注，空寄香笺的空字最见失望，易失难寻四字对举，把旧约新期的飘忽写尽。损风流心性尤妙，情到深处竟觉心性都为伊消损，怨语而实爱语。结拍酒到愁肠、醉了还醒，借酒浇愁而愁不可浇，与举杯消愁愁更愁同一机杼，以醉醒之际收束，余情摇漾。

全词以口语入词，浅处皆深，正是六一词深婉疏隽的本色，小令中层层转折，章法极紧。六一词深婉处正在此等：明知而不改，甘愿而自伤，把痴字写到十分。上片问答天公，下片问答芳尊，两番无理之问，一问伊人，一问醇酒，皆问而不答，愁思自见。欧公一代儒宗，而小词不废儿女，观此可见宋人风流蕴藉之一斑，亦是词别是一家之证。读之愈觉其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