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归梁（书水仙扇）

译文

　　白玉搔头从松散的髻上坠下，翠裙因怯冷而觉沉重。当年解佩相赠、叮咚之声犹在耳。澹云低垂，暮色江天空阔。青丝结成带子系着鸳鸯盏，岁华已晚，却又相逢。绿尘般的湘水避开了春风。步履归来，恍如置身月宫之中。

注释

搔头：玉簪。

翠裙重：以衣重写怯冷。

解佩丁东：用郑交甫江皋遇二女解佩故事，佩声丁东。

澹云：淡云。

鸳鸯盏：饰有鸳鸯的酒盏。

岁华晚：年岁将晚。

绿尘：形容湘水碧色如尘雾。

月宫：以嫦娥喻水仙花神。

　　吴文英，字君特，号梦窗，四明人，南宋后期词人，长期流寓苏杭，以密丽深婉著称，与周密、张炎等交游。此词题于水仙扇上，以凌波仙子拟水仙花，融神话与闺情于一体，扇为友人所有或自题自玩已不可知，当是其居杭期间题扇咏物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题于水仙扇上，以美人花神合写水仙，是梦窗咏物题咏的典型路数。起句「白玉搔头坠髻松。怯冷翠裙重」，以白玉簪状水仙花，以翠裙拟其叶，坠、松、怯、重四字把花写成一个怯冷初醒的仙子，人耶花耶，浑不可辨。「当时离佩解丁东」暗用郑交甫江皋解佩故事，佩声丁东，既切水仙临水而生的本性，又伏一段旧情；「澹云低、暮江空」五字景语，云低江空，正是仙踪渺然的背景。

下片「青丝结带鸳鸯盏，岁华晚、又相逢」由旧忆折回眼前，岁华虽晚而相逢未迟，相逢者是谁？是扇上花，是忆中人，两意俱通。灯下披扇，花与人对，恍惚之间旧梦新感一时并集，正是题扇小品的妙处。「绿尘湘水避春风」妙在一避字——湘水绿尘，本该得春风先临，偏能避而不沾，写水仙的冰清自立，不逐东风。结拍「步归来、月宫中」以月宫收束，水仙凌波而来，携月而归，全词遂从人间的怅惘升入澄明之境。通篇咏物而句句有人，密丽之中自含远韵，题扇小品而有此经营，足见梦窗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