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流子（前题）

译文

　　温柔酣畅的紫曲深处，扬州路上，梦魂萦绕着翠盘雕龙。好像日长傍枕，钗堕妆偏的发髻；露浓如酒，微微醉了的绯红。自别后楚地的娇娥天各一方，倾国之色见于吴宫。银烛烧残夜将尽，暗中闻见香泽；翠阴里秋意寂静，重返春风。芳期可叹轻轻错过。花一般的君去后，肠断教我以何为容。惆怅舞衣叠起皱损，带露的绮罗千重。料想绣窗曲处，红牙拍板敲碎，禁阶之上敲遍，白玉盂已空。还记着弄花相谑的旧事，在十二阑干之东。

注释

前题：与前首同题，本事无考。

紫曲：紫色曲栏，代指歌楼深处。

翠盘龙：雕龙的翠盘，喻所指之人。

堕妆偏髻：钗堕髻偏的慵妆态。

倾国：绝色美人。

楚娇、吴宫：以楚吴两地喻旧欢所在。

红牙：拍板，以红木或象牙制，按歌节拍。

禁阶：宫殿台阶，此泛指华屋阶除。

十二阑东：十二阑干之东。

吴文英为南宋后期四明人，布衣终身，往来苏杭间，多情事之作。此词承前题而作，写扬州歌楼旧欢，当是其客游吴中忆旧情事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梦窗词密丽深晦，此篇于秾丽中见沉挚，是其怀旧诸作之一体。

　　此词怀旧情，起处温柔酣紫曲，扬州路、梦绕翠盘龙，一句今地一句旧梦，梦绕二字便定全篇神理。似日长傍枕以下连下四句，堕妆偏髻、微醉欹红，皆从慵态醉态中写人，不加一毫直陈而温存旖旎如见，是梦窗以密语藏情的惯技。

　　过片芳期嗟轻误，花君去、肠断妾若为容，代所思立言，肠断之下继以若为容三字，用女为悦己者容之意，沉痛尤甚。舞衣叠损，露绮千重，绣窗红牙、禁阶白玉盂，两组物象皆从空处设想，料应二字透出全是悬测，愈悬测愈见悬念之深。结拍犹记弄花相谑，十二阑东，以旧谑一线收束，今昔相照，余哀不尽。全篇绵丽中针缕细密，虚实往复，正是梦窗长调章法。词中梦绕二字总领全篇，扬州路与翠盘龙一今一昔，皆在梦途。堕妆偏髻、微醉欹红，不写眉目而睡态醉态俱出，梦窗写人之细如此。肠断妾若为容，代伊设想，深情遂有两面。料应以下全属悬揣，悬揣愈切，怀念愈深，结处犹记二字轻轻收拢，万重绮语皆归一事。且温柔酣三字以味觉写乐声，通感入词，扬州旧梦遂有声香可触，梦窗炼字之奇，此篇可见一斑，绵丽而有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