述怀五咏 其一

译文

　　如今我快乐啊，叙旧以推举贤者。瞻望那光明的德行，不因为他的年岁。生计所需不多，只有尺宅寸田。暮色只是昏暗，返照却重新鲜明。君子保其终始，夜晚戒慎警惧。载上我的玄酒，去践那初开的筵席。悠悠我的此心，如无怀氏、葛天氏之民。

注释

述怀：抒发怀抱。

明德：光明的德行。

厥年：其年岁。

生事：生计。

尺宅寸田：喻居所田产狭小。

返照：夕阳回照。

保终：保持终身。

夕厉：夜晚警惕。

愓然：戒惧貌。

玄酒：古代祭祀所用的清水。

初筵：初设的筵席。

无怀葛天：传说中上古淳朴之世。

　　刘麟为明弘治正德间名臣，官至工部尚书，因忤宦官刘瑾去职，晚岁隐居南京，与顾璘、徐霖称「江东三才子」。此《述怀五咏》为四言述怀之作，此其一，写其暮年乐天知命、保终惕厉的心境。四言古体在明人中已属冷调，此诗追摹韦孟、陶潜一路，雍容安雅，见老臣晚节的气象。

　　开篇「今我乐矣，叙旧以贤。瞻彼明德，不以厥年」，直陈其乐——如今我可乐的，是与贤者叙旧；瞻仰那明德之人，并不以年齿为限。「生事匪多，尺宅寸田」，生计所需本不多，身中尺宅、方寸之田（道家以面为尺宅、心为寸田）尽可安顿，言外是衣食粗足便有余闲，涵养则全在内境。

　　「暮色惟瞑，返照复鲜」，暮色将暝而夕阳返照，光色复鲜——两句实写晚景，又暗喻暮年心境：衰年之中自有光华，这是全诗最美的意象。「君子保终，夕厉惕然」，化用《易》「君子终日乾乾，夕惕若厉」——君子所以能保其终，正因朝夕戒惧，「保终」与「夕惕」把乐观与谨慎绾在一处，是老成之人的处世真言。

　　「载我玄酒，践彼初筵。悠悠我心，无怀葛天」，玄酒为古之薄酒，初筵即入席之初，谓返归于礼之初、味之淡；结尾遥想无怀氏、葛天氏的上古之世，悠悠我心所寄，直在淳朴太古。全诗从乐叙起，经暮色、惕厉，而归宿于上古之真，四言古淡，如听老者自道，气息安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