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遗直轩

译文

　　二苏是翰墨之仙，一同谪居在百蛮之地。当时有田舍老翁，结茅为屋，安顿他们的行李。此后三十年来，听到名字便掩耳不闻。天意既定能胜过人为，稍稍又蒙料理。公卿寻访断简残编，仆隶收藏破旧之鞋。败屋也得以修葺，变故竟到如此地步。开轩画上遗像，凛凛然有生气。却恨封德彝，不见盛世而死。兄弟对床而眠，这番心意孤高一世。倘若骑鲸相逢，笑人真是好事。

注释

遗直轩：轩名。

二苏：苏轼、苏辙。

百蛮：指岭南蛮荒之地。

田舍翁：老农。

结茅：盖茅屋。

掩耳：掩耳不闻。

天定胜人：天意既定。

断编：残缺的书简。

台隶：仆役。

敝屣：破鞋。

封德彝：唐初大臣，曾反对行仁义。

对床眠：苏轼苏辙兄弟「夜雨对床」之约。

骑鲸：指仙去。

　　余淳礼为南宋初人，事迹无多。其乡有「遗直轩」，纪念苏轼、苏辙兄弟谪居岭南时结交的田舍翁——当年二苏贬窜百蛮，士大夫避之如疫，唯乡野老农结茅相待。三十年后风议渐平，遗构重修，绘二苏遗像于轩中，余淳礼题诗于壁，诗中感慨世态炎凉与天理昭然，是一篇咏史与咏怀交融的纪实之作。

　　开篇「二苏翰墨仙，同谪百蛮里。时有田舍翁，结茅住行李」，先立其事：二苏是翰墨中的仙人，同贬蛮荒，当时竟有田舍翁结茅筑屋，留他们行李居停。谪仙与田翁相对，冷眼与热肠俱见。「尔来三十年，闻名辄掩耳」，三十年间，世人闻二苏之名尚掩耳疾走，畏祸之态如画，与田舍翁结茅恰成刺骨的对照。

　　「天定能胜人，稍复蒙料理」，天道终能胜人，二苏之事渐得昭雪整理；「公卿寻断编，台隶藏敝屣」，公卿争寻其残编断稿，昔日台隶辈弃如敝屣的东西如今成了珍宝——「断编」与「敝屣」一藏一寻，把世态的翻转写尽。「败屋亦见修，变故乃如此。开轩画遗像，凛凛有生气」，败屋重修，遗像凛凛有生气，死犹生气之语，致其崇敬。

　　「却恨封德彝，不见盛时死」，借唐代佞臣封德彝指斥趋炎附势之辈，恨其生逢盛时而不早死，痛快之极；「兄弟对床眠，此意孤一世」，用二苏「夜雨对床」之约，谓兄弟情义孤高绝世；结以「骑鲸傥相逢，笑人真好事」——若骑鲸仙魂重来相逢，怕要笑后人真是好事之徒。全诗叙中有议，一「恨」一「笑」，冷热相激，于题轩小事中见千古世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