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五主

译文

　　可怜巴马蔽着黄尘，夷凶剪乱遂为陈。已知同泰终危国，何事庄严又舍身。始兴王子兴劳苦，刺闺投石夜频频。妄希泰伯为三让，错认姬公乃世臣。青蒲未了安成泣，临海旋驱嗣主轮。独值齐衰能启土，始逢周盛复逡巡。云龙门外空焚锦，玉树庭中竞乐春。三阁花容谁比艳，平湖草色忽开堙。天子寺奴应可献，宫英文狎岂相颦。一朝王气归眢井，留得新声感后人。

注释

此诗咏南朝梁陈兴亡。

巴马：白马拉车，帝王车驾。

夷凶剪乱：陈霸先平侯景之乱代梁。

同泰：梁武帝舍身同泰寺，终致侯景之乱危国。

庄严舍身：饰佛而弃国。

始兴王子：陈霸先兄子陈蒨（陈文帝）。

刺闺投石：夜里告急投石刺闺，军书旁午。

泰伯三让：让国之贤，妄希之。

姬公：周公，世臣之望。

安成：安成王陈顼。

临海：临海王陈伯宗被废。

齐衰：服丧之礼；启土：受命开疆。

焚锦：焚锦绣如焚于云龙门。

玉树：陈后主玉树后庭花。

三阁：临春结绮望仙三阁。

眢井：后主匿景阳井（胭脂井），井枯曰眢。

　　此诗咏陈朝五主。首段写巴马蔽于黄尘，夷凶剪乱而遂为陈；已知同泰终危其国，何事庄严而又舍身。次段写始兴王子兴其劳苦，刺闺投石而夜夜频频；妄希泰伯而为三让，错认姬公而为世臣。三段写青蒲未了而安成泣，临海旋驱而嗣主之轮；独值齐衰而能启土，始逢周盛而复逡巡。末段谓天子寺奴应可献，一朝王气归于眢井，留得新声而感后人。是明人咏史诗中最见史识的一路。

　　首段写陈之建国与危亡。「可怜巴马蔽黄尘，夷凶剪乱遂为陈」，巴马蔽于黄尘，夷凶剪乱而终成陈朝，写陈霸先起于乱世；「已知同泰终危国，何事庄严又舍身」，既知同泰寺之舍身终将危国，为什么还要庄严地再去舍身——同泰寺是梁武帝舍身之寺，此处借梁事以刺陈，谓佞佛之祸相仍，是咏史诗最有力量的一笔。

　　次段写陈室的内乱。「始兴王子兴劳苦，刺闺投石夜频频」，始兴王子兴于劳苦，刺闺投石之事夜夜频频，是骨肉相争之象；「妄希泰伯为三让，错认姬公乃世臣」，妄自希慕泰伯的让国，错认周公是世臣——两句讽刺陈室诸王的假慕古贤。三段「青蒲未了安成泣，临海旋驱嗣主轮。独值齐衰能启土，始逢周盛复逡巡」，写陈朝更替之际的悲泣与驱驰，句句是史的实指。

　　末段写亡国之惨与遗音。「天子寺奴应可献，宫英文狎岂相颦」，天子为寺奴之事堪献于史，宫中之戏又是何等的荒嬉；「一朝王气归眢井，留得新声感后人」，一朝王气归于枯井，却留下《玉树后庭花》一类新声以感后人。郭之奇当明末，此篇咏陈之亡实有借古伤今之意；数段皆以史实为据，不着一句空论，末以新声感后人作结，是咏史而寓史鉴的正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