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鱼儿（丙午归田，严滩褚孺奇席上赋）

译文

　　试问长江、占得几分秋色，三分秋色全在这烟雨里。是谁折尽了丝丝杨柳，今日在这南浦送君。帆且暂驻。试说说、羊裘钓雪的严光如今在何处。鱼虾自相嬉舞。只剩一舸芦花，数声霜笛，鸥鹭自来去。年年之事，如流水朝朝暮暮。天涯长叹聚散飘零。寒衾中连钧天仙乐之梦也辗转不就，楼外是谁在唱白纻之歌。君莫诉说。君试按听、秦筝之音未必合于钟吕雅乐。乡心最是凄苦。算来只有娟娟的、马头前的皓月，今夜照着归路。

注释

丙午：宋理宗淳祐间之丙午年，题称「丙午归田」，谓是岁解官归里。

严滩：严陵濑，在浙江桐庐，东汉严光披羊裘垂钓处，借指隐逸之地。

褚孺奇：友人姓名。

南浦：送别之地，语本《楚辞》「送美人兮南浦」。

羊裘钓雪：严光披羊裘钓于江上，指高隐。

钧天梦：钧天广乐，天上仙乐，此指朝市功名之梦。

白紵：即白纻歌，江南歌舞曲。

钟吕：黄钟大吕，正雅之音，谓秦筝声繁艳不及雅乐。

娟娟：明媚美好貌。

　　柴望字仲山，号秋堂，江山人，宋末以太学生上书《丙丁龟鉴》忤时论，后归隐故山，与诸从弟并称柴氏四隐。此词题称「丙午归田」，是归田之岁在严陵滩褚孺奇席上赋别之作。严滩为严光垂钓旧地，送别而遇隐逸之乡，词中满纸秋江烟雨与乡月归路，别情之外自成一段江湖高致。

　　起拍「问长江、几分秋色，三分浑在烟雨」，化用「三分秋色」成句而归之烟雨，一「浑」字把秋江的迷蒙写得饱满；「何人折尽丝丝柳，此日送君南浦」，柳折尽了是夸张，亦见别绪之深重。「帆且驻。试说著、羊裘钓雪今何许」，帆暂驻处正是严滩，严光故事自然引入，问高人何在，暗以隐逸相许。

　　「鱼虾自舞。但一舸芦花，数声霜笛，鸥鹭自来去」，鱼自舞、鸥自来，人却将别，物我两忘的静境反衬离情，是全词最美的画面。过片「衾寒不转钧天梦，楼外谁歌白紵」，寒衾梦断，白纻声哀，隐约见出世路蹭蹬的身世之感；「君试按、秦筝未必如钟吕」则婉讽时调之浇薄，雅俗之辨即在送别筵前。

　　结拍「算只有娟娟，马头皓月，今夜照归路」，人间无堪语者，惟月照归路，离愁与乡心在月色中合一，收束空灵而沉挚。全篇景情典三面浑成，既送别又言志，秋堂词苍凉疏野的本色尽见于此。细味「三分浑在烟雨」，秋色有主而尽归烟雨，天地之秋与人心之秋相合；「鱼虾自舞」四字冷极亦淡极，人将别而物自适；「马头皓月，今夜照归路」，归路有月，别绪遂有一线安顿，苍凉中留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