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鱼过河泣

译文

　　福气聚集岂无来由，祸事降临定有缘由。枯鱼过河哭泣，悔当初跟鲸鳄同游。扬起鬐鬣出于溟海，振起双翼迁到炎洲。翻起涛来作风雨，喷出浪来成山丘。旁顾没有陵鲤可与匹配，鳣鲔哪里够得上为俦。一朝宕落在海边，潮落之后委弃在远陬。红肌放上砧斧，白骨聚满蚍蜉。横海的观既已构成，盈尺之肉也装满了舟。回首羡慕鲂鱮，游戏在清波细流。谨慎啊远游的人，濡足又图什么。

注释

枯鱼过河泣：汉乐府题。

鲸鳄：巨鱼，喻豪强险恶之徒。

鬐：鱼脊鳍。

炎洲：南方之洲。

陵鲤：穿山甲，鳞虫之贵者。

鳣鲔：大鱼，普通之族。

宕：流荡。

海澨：海滨。

蚍蜉：蚂蚁。

鲂鱮：小鱼，安处清流者。

濡足：涉水沾足，喻介入危险。

　　于慎行拟乐府《枯鱼过河泣》：福集祸臻，皆有其由；枯鱼过河而泣，悔从鲸鳄之游——扬鬐出溟海、振翼徙炎洲，翻涛作风雨、喷浪成山丘，何其壮也；旁顾无陵（就文本可知其写失水之悔）——托鱼言志，讽依附权势者，乐府之有史识者。

　　「福集岂无端，祸臻亮有由。枯鱼过河泣，悔从鲸鳄游」，起四句立骨：福之集岂无其端，祸之至必有其由——枯鱼过河而泣，泣的是「悔从鲸鳄之游」——追随巨鲸大鳄而出，终至枯涸，一句悔语，通篇之眼。

　　「扬鬐出溟海，振翼徙炎洲。翻涛作风雨，喷浪成山丘」，中四句追写其壮：扬鬐出于溟海，振翼徙于炎洲；翻涛足以作风雨，喷浪可以成山丘——当日之势，何其壮也：愈写其壮，愈见其悔，遂觉满纸风雨皆是他日之祸根。

　　「旁顾无陵」以下收束（就文本可知其归于失水之悲）：旁顾既无陵谷可依，则昔日之涛浪俱成今日之枯辙。乐府旧题本汉辞「枯鱼过河泣，何时悔复及」，此拟而增其托讽：依附鲸鳄者终为枯鱼，无垢先生以史家之眼作乐府，此篇有箴规之重。乐府之题，代有其辞；能于旧瓶中注新酒者，必有为而作。鲸鳄之游，世间正自不少：此诗之泣，为枯鱼，亦为天下之附势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