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庭芳

译文

　　瘦颊凝着酥光，残妆带着酒意，相逢一笑于东风之中。并肩携手，羞得花落，红得可怜。疑是回心院里，埋醉的花首，吐作芬芳花丛。无端之处，雄蜂雌蝶，互相羡慕两情相通。一从。攀折之后，汉皋佩失，铜雀春空。想桃叶桃根，此恨相同。多谢金銮旧客，把她们收拾在、芸阁书签之中。还知道吗，窃香传粉之辈，输与蛀书虫。

注释

凝酥：肌肤洁白细腻如凝脂。

可怜红：可爱之红，此指羞红的花。

回心院：唐高宗旧宫名，此借指荒废旧院。

埋醉首：埋着醉倒之花，谓落花。

汉皋佩失：郑交甫汉皋遇二女、解佩相赠而佩忽失的故事，喻所爱失去。

铜雀春空：用杜牧「铜雀春深锁二乔」反其意，谓美人已去、楼台空锁。

桃叶桃根：王献之爱妾桃叶及其妹，借指所恋歌女。

金銮旧客：曾出入宫廷的文人，此指善词章者。

芸阁：藏书之阁，芸香防蠹。

窃香传粉：指蜂蝶采香，兼喻男女偷情，此作贬义用。

蠹书虫：蛀书之虫，自指词人。

　　石孝友字次仲，南昌人，南宋前期词人，乾道二年进士，以词名世，风格俚直诙谐处近于稼轩、竹屋之间。此词咏落花而寄身世之慨，以蜂蝶窃香输与书虫作结，自嘲亦自负，当是作者见落花有感、自写词人清冷生涯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词咏落花，构思奇崛，全篇皆从「情」字翻出。上片写花之艳与落，「瘦颊凝酥，残妆弄酒」，以酒后人拟残花，颊、妆、醉，字字是人又是花；「并肩携手，羞落可怜红」，花落如人羞藏，拟人已到化境。「疑是回心院里，埋醉首、吐作芳丛」，落红入地竟疑是旧院深处埋花吐艳，痴想出奇。「无端处，雄蜂雌蝶，相羡两情通」，蜂蝶双双，反衬花之飘零无主。

　　下片「一从。攀折后，汉皋佩失，铜雀春空」，连用佩失、雀空两个失去之典，写春光一去不可复追，「想桃叶桃根，此恨能同」，将花恨与人恨打通。「多谢金銮旧客，收拾在、芸阁签中」，谢那些以笔墨收留艳事的文人；结拍忽然自嘲：「还知否，窃香传粉，输与蠹书虫。」蜂蝶窃香，终输给蛀书之虫——繁华的都成空，只有文字留得春在。全词咏物而咏己，谐语之下有至情，转折跌宕，是南宋咏物词中的别调。

　　再观其用典之密而能转，「回心院」「汉皋佩」「铜雀」「桃叶桃根」连用四典，皆失去与空锁之意，层层叠加而不板滞，因每典皆翻出新角度：院可回心而人不可回，佩可相赠而佩忽失，楼可锁二乔而春空，根叶相连而恨同。「多谢金銮旧客，收拾在、芸阁签中」一转，由失去转向留存：艳事散于风尘，独文士以笔墨收之；结拍「窃香传粉，输与蠹书虫」再翻，蜂蝶之偷香终输书虫之坐拥，自嘲中有自负：众芳零落，唯词人得而藏之。咏物至此，已是词人的自我写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