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奴娇（端午酒边）

译文

　　雨帘高高卷起，见榴花、应会怪我风流之人已老。虽然年年佳节还在，无奈闲心悄悄。巧扇风轻，香罗如雪沾湿，梦里曾经看过了。如今在溪上，把欢乐之约交付给年少之人。处处眉目姣好相宜，唤儿搀扶着，手把菖蒲迎面而笑。说道浮生纵有百岁，能有多少时光。幸好清贫，何妨自寻乐趣，谱入瑶琴曲调。杯杯酒满，这般滋味谁能知晓。

注释

雨帘：遮雨的帘。

风流人老：自谓昔日风流人物今已老。

闲心悄悄：闲寂的心情悄然而生。

香罗雪湿：香罗衣薄如雪。

欢盟：欢乐的约会。

分付：交付。

眉好相宜：眉目美好，谓年少者容色可爱。

菖蒲：端午插菖蒲以辟邪。

饶：纵使。

幸自：本来、幸好。

瑶琴：饰玉的琴。

　　陈著字子微，号本堂，南宋末人，官至起居舍人，宋亡后隐居不仕。此词题作「端午酒边」，写端午溪上酒边对榴花菖蒲、呼儿唤少的闲适光景。词中「无奈闲心悄悄」「幸自清贫」云云，见出晚年清贫自守、于俗节中自寻真味的怀抱，当作于其退居乡里之后。

　　此词写端午酒边，以老怀与年少对照成趣。起拍「雨帘高卷，见榴花、应怪风流人老」，卷帘见榴花而曰花应怪我老，无理而妙，花在人老，节序催人尽在不言中。「是则年年佳节在，无奈闲心悄悄」，佳节年年如故，人却懒散寡欢，「悄悄」二字写晚年心境极细。

　　「巧扇风轻，香罗雪湿，梦里曾看了」，端午风物只在梦里重温，是年华已逝的慨叹；「如今溪上，欢盟分付年少」，把欢约交付少年，豁达中自有一段苍凉。下片笔意忽转谐趣，「呼儿扶著，把菖蒲迎笑」，扶行迎笑，老境的衰弱与兴致之高并写；「说道浮生饶百岁，能有时光多少」，酒边自语，勘破人寿。「幸自清贫，何妨乐趣，谱入瑶琴调」，清贫不妨其乐，乐趣谱入琴声，是全词精神的落点。结拍「杯杯酒满，这般滋味谁晓」，滋味独知，淡淡收住，甘苦自知，余味悠长。全词老笔纷披，谐中带涩，是宋末闲适词的真味之作。

　　再玩其词心，「是则年年佳节在，无奈闲心悄悄」两句让步转折，先承认节序依旧，再低首承认心境已异，老年的诚实尽在其中。「梦里曾看了」与「欢盟分付年少」一收一放：把旧日欢场收进梦里，把眼前的欢交给少年，各有归宿。下片「呼儿扶著，把菖蒲迎笑」，扶与笑之间，衰惫与兴致并存而不相妨，正是本堂词的可爱处；「杯杯酒满，这般滋味谁晓」，满斟之酒与独知之味相并，热闹是外在的，滋味是个人的，故结得淡而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