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夫容 鸳湖放棹

译文

　　鸳鸯湖畔的梦。载着春魂，忽然听到橹声进入寒冻。夜来云破，吴地船榜的晚寒更重。渚上流光如素汞流动。银月筛漏出青色的缝。逗向微茫之处，又用金貂换酒，溪边店里翠帘飘动。记取年间的匆忙。巡游秀州城，费去鸭馄饨的俸钱。霸业图于槜李，前事都付与禽鸟的啼鸣。半楼烟雨相送。西施、范蠡、文种。野岸上煎茶，只见柔波荡起，天外乱霞奔涌。

注释

梦夫容：词牌。

鸳湖：嘉兴南湖。

夗央：鸳鸯。

吴榜：吴地的船桨。

素汞：水银，喻月光。

银蟾：月亮。

金貂贳酒：以金貂换酒。

秀州：今嘉兴。

槜李：地名，吴越争霸处。

文种：越国大夫。

　　沈轶刘为近现代著名词人、词论家，与龙榆生等齐名，工长调，填僻调尤多。《梦夫容》为自度曲或僻调（调名取梦中芙蓉之夫容意），此篇写鸳湖（嘉兴南湖）放棹的追忆：春魂入梦，橹声入冻，银蟾筛漏，金貂贳酒，巡秀州城，霸图槜李，西施范蠡文种，野岸煎茶，天外乱霞——把一座湖的今昔与吴越霸图收进一调。

　　起拍「夗央湖畔梦。载春魂，乍听橹声入冻」，鸳（夗央）湖畔一场梦——「夗央」古字写湖名，与「春魂」「入冻」相映：载着春魂的橹声，乍然划入冰冻的湖水，梦中之寒与湖上之春交叠，起笔便迷离。「夜来云破，吴榜晚寒重」，夜来云破处，吴地的船桨摇于愈重的晚寒；「渚光流素汞。银蟾筛漏青缝」，渚光流如素汞，银蟾月光从云青之缝筛漏而下——「流汞」「筛漏」二喻，把月光水色写得如金属如珠帘，炼字之奇是沈氏看家本领。

　　「逗向微茫，又金貂贳酒，溪店翠帘动」，逗入微茫之境，又见金貂贳酒、溪店翠帘摇动——金貂换酒用李白之典，梦中之豪兴遂接上千年前的吴越酒旗。「记取年时倥偬。巡秀州城，费鸭馄饨俸」，记起当年倥偬岁月：巡行秀州城，把薪俸都花在鸭馄饨上——以上文之仙梦忽接此等市井小吃，庄谐并陈，是其性情所在。「霸图槜李，前事付禽哢」，槜李之地（嘉兴古名，吴越争霸处）的霸图，前事都付与鸟声哢啭——霸业与馄饨一齐归于禽鸟之声，冷隽之极。

　　「半楼烟雨送。西施范蠡文种」，半楼烟雨相送，烟雨楼畔，西施、范蠡、文种——吴越兴亡的三个人物轻轻一点；「野岸煎茶，但柔波荡起，天外乱霞涌」，收在今日之游：野岸煎茶，柔波荡起，天外乱霞涌动——由霸图烟雨归于茶烟霞涌，历史的水面重归平静。全调僻而不涩，密丽中见顿挫，是近现代词人驾驭长调的功力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