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莎行

译文

　　沉水香销尽，红色渐暗，屏上山影掩住了素色。锁窗之下醉枕边，正是梦中惊醒之处。芰荷香里秋风散去，芭蕉叶上秋雨鸣响。高楼怕登，倚着栏杆久久伫立。孤鸿的影子没入江天暮色。行云慵懒，不肯捎来好音；断云暗暗，追逐斜阳而去。

注释

沈水：沉水香，名贵香料。

销红：香烬灯残，红光渐暗。

屏山：屏风上画的远山。

掩素：掩住素净的画面。

锁窗：雕作连锁纹的窗。

芰荷：菱与荷。

凝伫：久立不动。

行云：喻所思之人，取其行止无定。

断云：离散之云，与行云对举，喻音书断绝。

　　石孝友字次仲，南昌人，孝宗朝以词名世，长于艳体与俗语，有《金谷遗音》传世。此词写秋夜怀人：上片夜雨惊眠，下片暮天望断，「行云懒寄好音来，断云暗逐斜阳去」云云，是闺思或自寓羁情之作，所怀何人、作于何地已难确考，要之为其中年游宦江湖、客居多感时期的手笔。

此词上片写夜，下片写暮，一夜一暮之间是整夜的辗转与整日的凝望。起拍「沈水销红，屏山掩素」以四字对起，香与灯、屏与影并写，闺中清冷之境全从物色中透出；「锁窗醉枕惊眠处」点明醉眠被惊，惊眠者何？下句答之：「芰荷香里散秋风，芭蕉上鸣秋雨」——秋声从蕉叶上敲来，香风散于荷池之上，一静一动，听觉与嗅觉交织，秋夜的空寂写得有声有色。芭蕉秋雨是词中熟境，此作以「散」「鸣」二字使熟境生新。

下片「飞阁愁登，倚阑凝伫」转入白日：愁登者仍登，登而凝伫，望眼之痴可想而知。「孤鸿影没江天暮」七字苍茫，鸿影没处，江天俱暮，视野由近而远而至于无穷。结拍「行云懒寄好音来，断云暗逐斜阳去」最见匠心：以两种云对举，行云懒散不肯捎信，断云决绝追随斜阳，云的来去既是天象又是人情，怨与怅俱在其中而不着一字。全词由室内而江天，由夜雨而暮云，时空递进井然，字面秾丽而情致清怨，是石孝友艳词中较为雅驯的一篇。

细味其炼字：「销」写香篆渐短，「掩」写屏影深藏，一消一掩，夜遂愈静；「懒」字移用于云，怨在字外；「暗逐」之暗，写云趁暮色而去，分明是眼睁睁看它走却留不住，痴态可掬。章法上两结句皆以对仗收，上结以声香收，下结以云影收，一实一虚，各有摇曳。石孝友词多俚俗一路，此篇偏以雅丽出之，可见其能兼众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