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房并蒂莲（维扬怀古）

译文

　　醉中凝望。正是楚天秋晚，远岸云收。草绿莲红，□映着小汀洲。芰荷香里鸳鸯浦，恨菱歌、惊起眠鸥。望远处帆影，一派湖光，棹声咿哑，橹声轻柔。愁看汴堤的细柳，曾几何时舞送黄莺，锦缆龙舟。带着倾国佳人纤腰皓齿，笑倚迷楼。空使五湖的夜月，也羞于照见三十六宫之秋。正浪吟着，不觉回桡，水花风叶，两皆悠悠。

注释

维扬：扬州。

醉凝眸：醉中凝目而望。

□：原文此处缺一字。

汀洲：水中小洲。

鸳鸯浦：鸳鸯栖息的水滨。

汴堤细柳：即隋堤柳，隋炀帝开汴河、筑堤植柳。

锦缆龙舟：隋炀帝巡幸江都，以锦为缆，龙舟相接。

倾国：绝色女子，此指随行宫人。

迷楼：隋炀帝在扬州所建楼阁，曲折入迷。

五湖：太湖一带。

三十六宫：极言宫苑之多。

回桡：回船。

　　周邦彦字美成，号清真居士，钱塘人，徽宗朝提举大晟府，为北宋词的集大成者。此词题作「维扬怀古」，咏扬州旧事，词中隋堤、锦缆、迷楼云云皆指隋炀帝江都巡幸，抚今追昔，寓荒淫足以亡国之戒。清真早年曾客游江淮，此词约作于其游历扬州前后，确切年份已难确考。

清真怀古之词，最善于把兴亡之感织进名物铺叙之中。起拍「醉凝眸。正楚天秋晚，远岸云收」以醉眼望秋，先立一个微醺的观照者；「草绿莲红，□映小汀洲」色彩明丽而句中有一缺字，文本之残无损画意。「恨菱歌、惊起眠鸥」着一「恨」字初露怀古端倪——好景有恨，闻歌惊鸥，细腻之极；「望去帆、一派湖光，棹声咿哑橹声柔」由目及耳，咿哑与轻柔两种桨声相间，声律之细正是大晟词人的本色。

下片全用隋家故事：「愁窥汴堤细柳，曾舞送莺时，锦缆龙舟」，隋堤之柳犹在，当年曾拂过锦缆龙舟，一个「曾」字，千载兴亡便压在这一株柳上；「拥倾国纤腰皓齿，笑倚迷楼」写炀帝荒宴之乐，笑字愈欢，后文愈冷；「空令五湖夜月，也羞照三十六宫秋」翻进一层——宫苑既空，连夜月也羞于相照，无理而妙，是怀古词中最见笔力处。结拍「正浪吟、不觉回桡，水花风叶两悠悠」以自家的船声水色作结：吟哦未已而船已回桡，水花风叶各自悠悠，古今之感都付与流水。全词丽而不靡，铺叙中自有针线，是清真怀古一路的典型体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