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兴 十六

译文

　　自笑青云路远，谁怜白发孤独？在艰难中识得道路，潇洒地寻问江湖。事业只留下诗卷，田园都入于画图。清高超过老杜，囊中却一文钱也无。

注释

漫兴：随兴而作。

青云：高远的仕途。

老杜：杜甫。

囊底：袋中。

　　王冕为元末画家、诗人，画梅名天下，隐居九里山。此《漫兴》十六绝其十六：自笑青云远，谁怜白发孤？艰难知道路，潇洒问江湖；事业留诗卷，田园入画图；清高过老杜，囊底一钱无——一位布衣画家的自画像，以「清高过老杜」自许，以「囊底一钱无」自嘲。

　　首联「自笑青云远，谁怜白发孤？」，自笑青云（功名）之路已经遥远；又有谁怜这白发的孤身？——一「笑」一「怜」：功名是自己放下的（笑），孤独是无人来怜的（问），起笔就把傲骨与凄凉并置。颔联「艰难知道路，潇洒问江湖」，艰难之中才认识道路；潇洒之处，且去问江湖——「知道路」三字双关：既是脚下的路，也是人生之道；把行藏交给江湖去评说，是布衣的回答方式。

　　颈联「事业留诗卷，田园入画图」，收束于两件事：事业留在了诗卷里；田园收进了画图中——王冕的一生事业正是如此：无官无禄，而有诗有画；「田园入画图」五字，把他画梅绘山的笔，交给了心中的田园。尾联「清高过老杜，囊底一钱无」，收束最峭：论清高，我超过了老杜；可囊底，连一钱也无！——以杜自许又以杜自嘲：杜甫的清高是有官俸底子的穷，王冕的清高是彻底的白手；「一钱无」三字，把清高的代价摆在明处，读者笑他穷，他笑世人不知穷中清贵。

　　全诗五律四联，笑、怜、知、问四字提携全篇；元末布衣之士的活法——不入青云、自入画图——在此篇自画得眉目宛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