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春夜月 苦雨寄闷

译文

　　暗自销魂。半窗芭蕉雨，正是黄昏。又早听得画角吹残，三弄落在谯门之上。想要向桂丛轻轻诉说，怕那桂花馨薄，不懂得留人。更有素娥在暮色中哭泣，鲛丝般的泪如玉箸，难剪断愁根。檐花滴碎，离情似梦，捣碎梦也如尘。小阁笼着寒意，空自伫立想象，夕间熏笼已罢，香篆留下秋痕。琼箫吹恨遥远，问何时才能重见真真。待到后夜，定然怀中掌上盈盈，唤起一同款饮芳樽。

注释

湘春夜月：词牌。

蕉雨：打在芭蕉上的雨。

画角：军中号角。

谯门：城门楼。

素娥：月中嫦娥。

鲛丝：鲛人之泪。

玉箸：泪下如玉筷。

琼箫：玉箫。

真真：画中美女名。

芳尊：酒杯。

　　周岸登为清末民国间著名词人，蜀中才士，官广西、江西多地，词宗梦窗，幽邃密丽。《湘春夜月》为自度曲风浓厚的长调，此篇写苦雨之夜的寄闷相思：黄昏蕉雨、画角残声、桂花留人不得、素娥暝泣，层层皆是湿冷的愁，结想后夜重逢，又化愁为盼，是民国词中深婉一路的代表作。

　　起拍「暗销魂。半窗蕉雨黄昏」，劈头三字「暗销魂」直点词眼，半窗蕉雨，正是黄昏，声音与光色俱在，愁已无处躲藏。「早又画角吹残，三弄落谯门」，角声吹残，三弄落于谯门之上，「早又」二字见光阴之促、愁绪之密，起拍六句便把苦雨夜的全部声响（雨、角）收拾进一片湿暗。

　　中幅层层写「留不住」：「欲向桂丛轻诉，怕桂花馨薄，不解留人」，想向桂丛轻轻倾诉，又怕桂花香薄，留不住人——诉愁先挑对象，见其痴；「更素娥暝泣，鲛丝玉箸，难剪愁根」，月里素娥也在暝色中垂泪，鲛丝玉箸（泪）纷纷，愁根却难剪断，人与月互相映照，雨夜遂如天地同泣。「檐花滴碎，离情似梦，捣梦如尘」，檐雨滴碎离情，离情似梦，捣梦成尘，三个意象连环相扣，字字锤炼而不见斧痕。

　　后幅由闷转盼：「小阁笼寒，空伫想、夕篝熏罢，香篆秋痕」，小阁笼寒，香篆燃尽，唯余秋痕，伫想成空；「琼箫恨远，问甚时、重见真真」，用画中人真真之典，问何时重见；结拍「待后夜，定怀中掌上盈盈，唤起同款芳尊」，把重逢悬想于后夜——定要像捧玉人般唤你起来同醉芳尊。全词由闷而梦、由梦而盼，密丽中见性情，深得梦窗家法而气息更为浑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