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纱溪

译文

　　早晨看云横天际，傍晚看细雨斜飞，东风一视同仁地送走了年华，旧愁新恨布满天涯。蝴蝶整个春天都追随着飘落的柳絮，燕子终日呢喃着飞花的消息，这般情景，无论何处都令人嗟叹。

注释

浣纱溪：即词调浣溪沙。

云横：云横天际。

一例：一律、同样。

送年华：送走一年的好时光。

胡蝶：即蝴蝶。

随落絮：追随飘落的柳絮。

说飞花：呢喃絮语于飞花之间。

堪嗟：可叹。

　　张惠言，字皋文，清代武进人，嘉庆间进士，经学家、《易》学大家，又为常州词派开创者，主张意内言外、比兴寄托。此词为春暮感怀之作，时代正值乾嘉之际，士人处承平而内怀忧患。词中旧愁新恨，观其寄兴之深婉，或亦有身世时序之托，非徒写景而已。

上片三句以时序之流写愁之广：「朝看云横暮雨斜」，一「朝」一「暮」，看云看雨，竟日消磨；「东风一例送年华」，「一例」二字最冷——春风不问人间哀乐，一律把年华送走；于是「旧愁新恨满天涯」，愁恨不择地而出，随风布满天涯，由一室之愁放大为天地之愁，句法层层拓开。

下片「胡蝶一春随落絮，燕儿终日说飞花」，物各有所逐：蝶逐落絮，燕说飞花，一「随」一「说」，痴态与絮语并出，物之有情无知识，反衬人之有情有知识；结句「此情何处不堪嗟」总束——既承上片愁恨之广，又收下片物态之痴，一声长叹而全篇皆动。通篇不着一句重笔，而春暮的怅惘弥漫纸上，工稳流利，是学者词人中难得的清空之作。

此词全篇以愁为主，却不着一愁语，只以时序与物态托出。上片「朝」「暮」写尽一日之消磨，「一例」二字最冷，是怨春风之无情，亦是怨时序之不待人；「满天涯」则把一己之恨放大到无边。下片蝶逐絮、燕说花，皆以物之痴衬人之痴，一「随」一「说」，物态人情两相映照。结句一叹总收，前之愁恨、后之痴态，俱归此一嗟字之中，清空流转而不伤纤弱，是学者词的隽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