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登鼓山绝顶

译文

　　春天的山峦像有约在先，我这个客人重新到来；云雾散尽，高峰向四面八方敞开。灵洞近处窥见通往三座仙岛的道路，碧空之下平平筑起了列仙的台座。凭高傲视风烟，俯瞰千古的人们；天地苍茫，大海不过一杯之水。可乐的事，怎经得起追念往事——那些前人题咏的残刻，正要扫去莓苔辨认。

注释

鼓山：在福州东郊，闽中名胜，山有灵源洞等胜迹。

面面开：向四面敞开。

灵洞：指灵源洞，鼓山名胜。

三岛：蓬莱、方丈、瀛洲三座仙山。

碧霄：青天。

列仙台：想象中群仙所居之台。

傲睨：傲然俯视。

海一杯：大海小如一杯水，登高望海的夸张之辞。

可堪：怎堪、哪里经得起。

斯文残刻：山中前人题刻的残存文字。

扫莓苔：拂拭碑上莓苔，辨认残刻。

　　屠侨，明代浙江鄞县人，正德年间进士，累官至左都御史，为官清慎有重名。鼓山为福州东郊名山，摩崖题刻遍布。此诗当是其仕宦闽中、重游鼓山绝顶时所作。「重登」二字点明旧游重到，山川如约而人事已非，凭高怀古，遂有扫苔认刻之思，是登览诗中由壮阔归于沉思的格局。

起笔「春山有约客重来」便有情：山如有约，客如赴期，「重登」之意不待题而知。颔联「灵洞近窥三岛路，碧霄平筑列仙台」，洞窥仙路、天筑仙台，把鼓山的奇胜推到仙境的边沿，「近窥」「平筑」两个动词一虚一实，奇想而有据。

颈联是全诗的胸襟所在：「风烟傲睨人千古，天地苍茫海一杯」——登临绝顶，傲视的不仅是风烟，更是千古之人物；苍茫天地间，大海不过一杯，气象之大，直逼盛唐登临之作。妙在结联陡然收转：「乐事可堪追往事，斯文残刻扫莓苔」，大境界中忽俯身于一方残刻，扫苔认字——由千古之概落到一碑之思，前人题咏的湮灭与自身重来的偶然相激，乐事与苍凉打成一片。大开大合之间见名臣胸次，登览诗有此一结，便不止于壮丽。

登览之诗贵在开合。此篇以「有约」起，把重游写成赴期，情致先出；中二联一路放开，洞窥仙路、天筑仙台，是横向的奇想；风烟傲睨千古、天地苍茫、海为一杯，是纵向的大观。层层推上绝顶之后，结联忽然回身向下，「斯文残刻扫莓苔」一句，从千古江山落到一碑苔字，格局顿收，感慨遂深——所傲睨者千古，所俯拾者残刻，巨细相形，登临之意与斯文之痛一并写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