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行俳体十二首 其六

译文

　　日日搬家，处处为邻，吴地之头楚地之尾，半是水上之人。渔人嚼着米粒，喂食那鸬鹚；船上的仆役偷了钱去买白鱼。乌鸦吃肉，能图谋什么事？水獭衔鱼，又要祭什么神？黄头郎见我，询问潮水的步数，笑说这是浔阳刚过去的人。

注释

钟惺：明竟陵人，字伯敬，号退谷，万历三十八年进士，官至福建提学佥事，为竟陵派领袖，有《隐秀轩集》。

江行俳体：江行所作俳谐体诗。

移家：搬家，谓舟行如家随之移。

吴头楚尾：吴地之头、楚地之尾，指长江中下游之交。

波臣：水族，此谓水上之人。

罟师：渔人。

罟，网。

嚼米：嚼食米粒。

乌鬼：鸬鹚之别称。

舟仆：船上的仆役。

白鳞：白鱼。

鸦食肉：乌鸦食肉。

谋底事：图谋什么事。

獭衔鱼：水獭衔鱼。

祭何神：祭祀什么神。

黄头：黄头郎，船夫之称。

询潮步：询问潮水的步数。

浔阳：今江西九江。

始过人：刚过去的人。

　　钟惺，明竟陵人，字伯敬，号退谷，万历三十八年进士，官至福建提学佥事，为竟陵派领袖，与谭元春合选《诗归》，有《隐秀轩集》。此诗为江行俳体组诗之六，写移家为邻、吴头楚尾之状与罟师舟仆、鸦獭黄头之事，语意诙谐，是竟陵派诗中写江行民俗的一路。

　　此为江行俳体之作。首联“日日移家处处邻，吴头楚尾半波臣”，一“日日移家”写舟行之频，一“半波臣”写水上之人，起笔便有江湖漂泊的实感。

　　“罟师嚼米餐乌鬼，舟仆偷钱买白鳞”，一“嚼米餐乌鬼”写渔家之俗，一“偷钱买白鳞”写仆役之私，一人一事皆出以俳谐之笔。

　　“鸦食肉能谋底事，獭衔鱼欲祭何神”，一“能谋底事”问鸦，一“欲祭何神”问獭，二问皆无理而有趣，是竟陵派“幽深孤峭”里的另一面。

　　“黄头见我询潮步，笑是浔阳始过人”，结句一“询潮步”写船夫之习，一“笑是浔阳过人”写行旅之实，一句白话而江上风光俱见。

　　全诗四联，前二联写人事之俚，第三联写物态之奇，末联以人语作结，通篇皆江湖本色。

　　竟陵派诗多求幽冷，此篇却纯以俚俗之语写日常，一“偷钱买白鳞”之句直是画中人物，别有一番生趣。

　　题曰俳体，故不避俗字俗事，一“笑是浔阳始过人”尤为率真，是明末诗中难得的市井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