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溪桥

译文

　　月色清冷而且空灵，溪流安静而且澄澈。二者相互涵映，空山之境，奇绝无比。当年创始这桥的是何人？石虹一道，横跨在丹穴之上。幽篁迷失了旧日的溪径；回环的石磴，隔着飞奔的车辙。其中有位亡怀之子，横握翠铁的长笛。一曲吹得寒兔悲泣；再曲吹得溪石迸裂。夜深了，斗柄转移；孤峭的山影，严峻地立在嵽嵲之间。安得一双飞鸿，相从问取真诀。营魄感应着月的晦盈；深渊里积着冰雪。危桥未可作梯；此中之意，我能说。

注释

涵映：互相映照。

奇绝：奇绝之境。

石虹：石桥如虹。

丹穴：山穴之名，古以凤凰出于丹穴。

幽篁：幽深竹林。

飞辙：飞驰之车辙，言僻远无车马。

亡怀子：忘怀世虑之人。

翠铁：青铁所制之笛。

寒兔泣：月中玉兔，谓笛声使月宫之兔亦泣。

溪石裂：笛声之烈。

斗柄移：北斗柄转，谓夜深。

嵽嵲：山高峻貌。

真诀：修真之诀。

营魄：魂魄，语出《老子》。

晦盈：月之晦朔盈亏。

危桥：高险之桥。

五言古诗写空山月夜闻笛。月与溪相涵映，空山奇绝，是境；石虹跨穴、幽篁迷溪，是地之幽；亡怀子横笛，一曲兔泣、再曲石裂，是声之奇；夜深斗移、孤峭厉山，是夜之深；结以安得飞鸿问真诀、营魄感晦盈，把一场月夜笛声引入求道之思。全诗清峭奇崛，是古风中造境最险的一路。

起四句先立一个奇绝的境：“月色清且虚，溪流静而澈。二者相涵映，空山境奇绝。”月色要清要虚，溪水要静要澈——四个单字各把一味调料下足，随后相涵映三字把月与溪合成一面活动的镜子：月落在水里，水映着月，空山夹在中间，成了一个发亮的容器。造境之先声夺人，全靠这四句的纯粹。

中幅写人写笛，愈出愈奇：“创始昔何人，石虹跨丹穴”，石桥如虹横跨山穴，先给这空山一段来历不明的神秘；“中有亡怀子，长笛横翠铁”，忘怀世虑的人横握铁笛——“一曲寒兔泣，再曲溪石裂”，一曲使月中玉兔悲泣，再曲使溪底石头迸裂——笛声的烈度用神话的量器来量，寒兔是至阴之灵，石裂是至坚之物，声能泣兔裂石，此笛已非人间之器。

后两段由奇转玄：“夜深斗柄移，孤峭厉嵽嵲”，斗柄转移，夜已深极；孤峭的山影严峻地立在嵽嵲之上，一个厉字，山都有了性格；“安得双飞鸿，相从问真诀”，想随一双飞鸿去问修真的诀要——闻笛之后，尘心尽洗，起的是求道之心；“营魄感晦盈，深渊积冰雪。危桥未可梯，兹意吾能说”，魂魄感应着月的晦盈，深渊里积着冰雪，危桥不可作梯而上——可此中真意，我能说破。全诗由境而声、由声而道，一路清峭，结在能说与不可梯的张力上：道在深渊冰雪之间，梯子是没有的，唯有一片月色溪声可作凭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