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朝欢（丁卯岁寄题眉山李参政石林）

译文

　　听说岷山峨眉山上有千古不化的雪。都化作岷峨山上的石头。您家的右史老泉公，费尽千金辛勤地收集。一堂都是真正的石室。空庭更添了几分突兀。记得当年，编书的笔砚之畔，日日云烟润湿。
乡野老人时常遇见山鬼哭泣。是谁在夜里把山搬走，难以寻觅。有人照样进入明光宫，在玉阶之下岩岩而立。无数琅玕般的碧石。风雅之事数不上平原之物。想要重新吟咏青葱的玉树，必须借重子云的笔。

注释

岷峨：岷山与峨眉山。

老泉公：苏洵，号老泉，眉山人，官职右史，此借指李参政之先辈。

石室：藏石之室，兼指藏书之室。

长编：编年史书，指苏洵父子修史笔砚之事。

山鬼泣：用楚辞山鬼意象，写石林之神异。

明光：汉代宫殿，此指朝廷。

岩岩：高大威严貌。

子云笔：扬雄之笔，谓大手笔。

　　辛弃疾，字幼安，号稼轩，历城人，绍兴三十二年南归，历官湖北湖南江西安抚使，为南宋词坛巨擘，有《稼轩长短句》。此词题为「丁卯岁寄题眉山李参政石林」，丁卯为开禧三年（1207），时稼轩晚年，寄题眉山李参政（李壁）之石林，遥为称颂。

　　起拍「见说岷峨千古雪。都作岷峨山上石」，千古之雪化作山石，起势宏阔，为石林安排了岷峨的来历。「君家右史老泉公，千金费尽勤收拾。一堂真石室」，归结于李氏家世，借苏老泉故事攀附其门风，千金收拾、一堂石室，堂庑之大可知。「记当时，长编笔砚，日日云烟湿」，追忆当年修史笔砚云烟常湿，文脉与石脉并传。

　　过片「野老时逢山鬼泣。谁夜持山去难觅」，笔势陡转，山鬼夜泣、山被夜移，造语奇诡，隐隐寄寓山石遭劫之痛，或暗讽时政。「有人依样入明光，玉阶之下岩岩立」，由石及人，有人依样入朝，岩岩玉立，与石林气象相映。「琅玕无数碧。风流不数平原物」，碧石无数，风雅超过平原旧物，极意推许。结拍「欲重吟，青葱玉树，须倩子云笔」，欲吟玉树，须借大手笔，既谦且颂，收束得体。全篇寄题之作而气势淋漓，使事绵密，正是稼轩晚年的骨力所在。

　　细按其气脉，上下片皆以石字为骨：岷峨之石、石室、持山、岩岩玉立，石之聚散即文脉之兴替。「夜持山去」暗用神异持山之说，山可夜移，天运难测，感慨极深而措辞极隐。结拍倩子云笔吟玉树，既收题面，兼寓为石林存文献之望，雄放中见绵密。寄题之作能写得如此气足神完，稼轩晚年骨力，于此可见一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