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敷歌（采桑子·五之三）

译文

　　东南自古是繁华之地，歌吹中的扬州。十二座青楼。数来数去秦娘当推第一流。季鹰久已辜负了鲈鱼莼菜的兴味，没有住在今秋。已经备好归舟。伴我在江湖之上作一场胜游。

注释

五之三：采桑子组词第五首之三。

歌吹：歌声和乐声，用鲍照「车马溢瀛洲……歌吹沸天」与杜牧「谁知竹西路，歌吹是扬州」意。

十二青楼：泛指扬州歌楼众多。

秦娘：扬州歌妓秦氏，此指其地名妓。

季鹰：晋张翰字季鹰，见秋风起思吴中鲈鱼莼菜，遂命驾而归，喻思归。

已办归舟：已经备办归去的船。

胜游：快意的游赏。

　　贺铸，字方回，号庆湖遗老，北宋著名词人，晚年退居吴下，纵游江湖。此词为《罗敷歌》（采桑子）组词五之三，写扬州繁华与思归江湖之志，当是其晚年往来吴楚、途经扬州时所作。词人久宦下僚，倦于风尘，于扬州歌吹之地忽动莼鲈之思，遂有伴友归舟之约，是其江湖退想的真实写照。

　　此词上下两片，一写繁华，一写归志，对照成趣。起拍「东南自古繁华地，歌吹扬州。十二青楼」，连用两典，扬州歌吹沸天、青楼栉比，繁华写足；「最数秦娘第一流」，于歌楼之中点出一人，秦娘第一流，繁华之上再添艳色，笔致轻快。

　　下片陡转：「季鹰久负鲈鱼兴，不住今秋」，张翰见秋风而思鲈鱼，词人却久负此兴，连今秋也未能归去，「负」字与「不住」两层递进，写尽宦游之倦；「已办归舟」，终于备好归船，四字一顿，有决然之意；「伴我江湖作胜游」，且邀秦娘（或友人）伴我作一场江湖胜游——繁华之地的歌吹与青楼，终归要化作江湖烟水的一场快游。全篇于艳色繁华中翻出江湖之志，不粘不滞，潇洒有致，深得方回晚年旷逸之气。

　　此词下片的转折全凭一个负字：季鹰久负鲈鱼兴，负字既写未归之憾，又含自责之诚，于是已办归舟四字才有千钧之重。上片歌吹青楼的热闹与下片江湖归舟的清旷，恰好构成尘世与江湖两极，词人立于两极之间而选择后者，秦娘第一流的赞美遂成往日繁华的告别辞。方回晚岁词多江湖气，此篇繁华落尽见真淳，是其组词中最疏朗的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