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园春（答陈上舍应祥）

译文

　　萧萧华发，归到碧鸡坊，走出金马门。把一枝彩笔，掷还给郭璞；那些许残锦，讨还天孙（织女）。永远免去朝参，更没有宣召锁院之事，在这三家村的水竹之乡送老。休休罢了，任凭巫阳神下来招魂，也不容易把魂招回。茅檐之下哪里得到厨师与看门人。请便了（僮仆）沽来美酒满樽。可叹自己角巾东路，我寻回初服；上书北阙的事，你（陈上舍）不必再说危言。漏院的霜靴，火城的雪辔，哪里比得上先生一件败絮的温暖。安危大事，付与布衣的（郑）融与（诸葛）泰，鼎足之事托付膺（与）蕃。

注释

陈上舍应祥：太学生陈应祥。

碧鸡坊、金马门：汉代长安街坊与宫门，代指京师。

掷还郭璞：江淹梦郭璞索还五色笔而才尽，此谓交还文翰之才。

残锦乞天孙：江淹梦郭璞事另一版本谓取锦五色，残锦可向天孙（织女）讨还。

宣锁：翰林夜宣召草诏，锁院之事。

巫阳招魂：《楚辞·招魂》巫阳下招，喻朝廷欲起用而不应。

庖阍：厨师与守门人。

便了：汉代王子渊所买僮仆名，代指僮仆。

角巾东路：用羊祜语，谓弃官归隐。

初服：未仕时的衣服，喻退隐。

漏院霜靴：待漏院中朝官的靴履。

火城雪辔：早朝灯火如城的仪仗。

败絮：破棉衣，谓布衣之暖。

布衣融泰：用东汉郑玄（康成）字？实指郑融、张泰等布衣；此以布衣名士自任。

膺蕃：李膺与陈蕃，东汉名士，喻清流之望。

　　刘克庄，字潜夫，号后村，莆田人，南宋后期文坛领袖，江湖诗派大宗师，官至工部尚书，因咏落梅诗遭贬，屡起屡踬，有《后村长短句》。此词为答陈上舍应祥之作，时当其晚年致仕归里之后。词以江淹才尽、羊祜角巾诸典自陈归志，谓功名之热不如败絮之温，将安危付与布衣清流，疏狂之中含无限牢骚，是其晚年词的代表。

　　此词通篇用典，而牢骚满纸，是后村晚年自明心迹之作。起拍「华发萧萧，归碧鸡坊，出金马门」，华发萧萧而出入京华门户，归志已决；「把一枝色笔，掷还郭璞，些儿残锦，回乞天孙」，连用江淹两典，把文翰之才一齐退还，自嘲才尽，实是倦于文章报国而无补时艰；「永免朝参，更无宣锁，送老三家水竹村」，免朝参、无宣锁，三个「不」的愿望说得斩截，送老水竹村，落得安稳；「任巫阳来下，未易招魂」，巫阳来招也不回，决绝之至。

　　下片「茅檐安得庖阍。倩便了沽来酒满樽」，以僮仆沽酒的琐碎写归居之乐，谐趣横生；「叹角巾东路，吾寻初服，上书北阙，子漫危言」，我自角巾归里，你也不必再上书说危言相劝，宾主两层都交代明白；「漏院霜靴，火城雪辔，得似先生败絮温」，朝靴火城之贵，哪里比得败絮之温，一句翻尽荣华，是全篇警策。结拍「安危事，付布衣融泰，鼎足膺蕃」，把安危大事付与布衣名士，似旷达实愤激——朝廷不用，则国之安危自然别有所托。全篇驱使典实如己出，笑骂皆成文章，豪气与冷趣兼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