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干歌

译文

　　莫听那阿干歌，阿干心中独自愁苦。棘城西去是白兰山，茫茫隔断了今古。阿干对弟弟说，马伤了君莫发怒。弟弟回言报阿干，连枝本自同一父亲。阿干歌，悲无穷；阿干有子还思念尽忠。登上高山而望远海，慨叹异国的朝宗。阿干歌，歌以自悼；阿干有孙还识得孝道。报仇不得留下仇人的衣服，缚草作仇人而射他的形貌。阿干歌，歌以风化；此歌怎能流传寰中。你不见宋湘东与梁湘东。

注释

阿干歌：鲜卑慕容廆思念兄长吐谷浑所作之歌，阿干为鲜卑语「兄」。

棘城：地名。

白兰山：山名。

连枝：同枝，喻兄弟。

朝宗：归向。

宋湘东、梁湘东：南朝宋、梁的湘东王，皆兄弟相残。

　　洪亮吉为清乾隆、嘉庆间著名学者诗人。「阿干」为鲜卑语「兄」之称：西晋时慕容吐谷浑与其弟慕容廆分部，吐谷浑西徙阴山、白兰，廆追思之，作《阿干歌》。洪亮吉用此题敷衍其事，末忽缀「君不见宋湘东与梁湘东」——借慕容兄弟之相念，反照萧梁兄弟（萧绎萧纪）之相残，是一篇以古乐府体讽骨肉相残的史论之歌。

　　起段「莫听阿干歌，阿干心独苦。棘城西去白兰山，茫茫隔今古」，莫听阿干歌——歌未听先劝莫听，因阿干心中独苦：棘城西去至白兰山，茫茫一程，隔断了今古兄弟——「莫听」倒装出「不能不听」的沉重。中段「阿干为弟言，马伤君莫怒。弟言报阿干，连枝本同父」，追写本事：兄对弟说，马伤了（马相斗致分部之隙）你莫怒；弟答兄说，连枝本同一父——鲜卑兄弟为几匹马伤情而终能以「同父连枝」相谅，言辞朴直如家书。

　　「阿干歌，悲无穷，阿干有子还思忠。登高山而望远海，慨异国之朝宗」，歌之悲无穷，而阿干（吐谷浑）的子孙犹思忠义，登高山、望远海，慨然于异国向慕朝宗——吐谷浑立国西北三百余年，奉朝贡、传孝义；「阿干歌，歌自悼，阿干有孙还识孝。报雠不得留雠衣，缚草作雠兮射雠貌」，歌又自悼，而其孙犹知孝——报雠之时不肯留仇敌之衣，缚草作仇敌之形而射其貌（记吐谷浑子孙追报世仇之烈）：忠孝血性，尽在草莽之中。

　　结段陡转：「阿干歌，歌以风，此歌安得流寰中。君不见宋湘东与梁湘东」——此歌当作讽谏（风）而流布寰中才好；君不见宋之湘东王与梁之湘东王（萧绎封湘东，兄弟相屠，杀萧纪、鸩萧纶，终致梁亡）！慕容家马伤而歌，萧家帝位而戮，一歌一杀，「莫听」的劝诫至此全翻成诛心：骨肉之间，竟不及塞外鲜卑。全诗三叠歌行，咏史而锋刃藏于「君不见」三字，洪氏史家的胆识尽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