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杨孝廉梦符题钱三维乔秦中画册即寄维乔

译文

　　什么时候能进入函谷关，放笔一挥便落在终南山。终南山连绵不断，画也画不尽，便拔取一峰来纳入画镜。胸中有山就自然有楼，下笔有川还兼得舟。岂止山水的颜色毫无二致，楼上客醉卧，竟疑心自己是眠宿的鸥鸟。醉颜昏沉中回想孤身漂泊，闲逸之客都为酒钱所累。想剖开胸膛融入秦中的云气，要洗亮眼睛还须借渭川的水。终南山浮着日光，北山罩着夕阳。飞桥如云却跨不过去，发怒的蜺虹下垂饮于水渚，勉强裁作桥梁。林梢几尺之间天光已经足够，怪石森然点缀着寒绿。这里应该再安置一位钱郎，四十岁的清瘦面容还洁白如玉。南高峰，北高峰，宦游如今落在名山之中。二月的山川尤为清旷，回想曾与钱郎共饮于西湖之上。杨生思家，静静掩着门户；客帐里梦做得正好，时时归去。我们这些人正该劝他：与其苦于不得清闲，不如径直为此画里，添上迢迢一溪的绿水、落落湖上如烟鬟的远山。

注释

函谷关：秦地东部门户，入关即入秦中。

放笔：纵笔作画。

镜：画面。

胸中有山：喻画家胸有丘壑。

眠鸥：鸥鸟闲眠，谓观画者恍若置身画境。

逸客：闲逸之人，指题咏诸人。

剖胸：极言投身自然之愿，犹言身与云合。

渭川：渭水，流经关中。

蜺：同霓，副虹。

饮渚：虹霓低垂，如饮水于洲渚。

裁成梁：裁剪为桥梁，极言画中虹桥之奇。

钱郎：指画家钱维乔。

癯颜：清瘦的面容。

南高峰、北高峰：杭州西湖诸峰。

名山：指终南山，谓钱维乔宦游秦中。

杨生：指杨梦符，孝廉为举人之别称。

掩关：闭门。

烟鬟：如烟的螺髻，喻远山。

吾曹：我辈。

　　洪亮吉，清代阳湖人，乾隆进士，与钱维乔同里交好。钱维乔字竹初，钱维城之弟，工山水。举人杨梦符持钱维乔所绘秦中画册求题，亮吉题此长篇，即以寄示维乔本人，当是乾隆末维乔宦游陕西时作。

此题画长歌最见亮吉奇纵的本色。开篇「何时得入函谷关，放笔即落终南山」，不先赞画，先写一个神游关中的心愿，把画幅与真山水打通；「南山连绵画不竟，拔取一峰来入镜」二句尤妙，千山不能尽收，画家只有「拔取一峰」的取舍工夫，题画而道出画理。

中幅「剖胸欲入秦中云，洗眼仍须渭川水」，人与山水浑融到欲剖胸相付的地步；「怒蜺饮渚裁成梁」写画中虹桥，以「怒」字、「裁」字炼出奇崛之态，是亮吉惯用的险语。「此间应复置钱郎，四十癯颜尚如玉」，由画境转出画家本人，谑而能雅。

末幅忽以南高峰、北高峰唤起西湖旧游，「山川二月尤清旷，忆共钱郎饮湖上」，把秦中之画与吴越之忆绾合；结处劝杨生「为画迢迢一溪之绿水，落落湖上之烟鬟」，以两个长句作歌行收束，音节纡徐，如画中留白。全篇奇思迭出而章法井然，长句短句相错，正是乾隆三家歌行的本领。

此题画长歌，最见作者奇纵的本色。开篇先写一个神游关中的心愿，把画幅与真山水打通；「南山连绵画不竟，拔取一峰来入镜」二句尤妙，千山不能尽收，画家唯有取舍之工，题画而道出画理。「剖胸欲入秦中云」一层，人与山水浑融到欲相剖付的地步；「怒蜺饮渚裁成梁」以「怒」「裁」二字炼出虹桥的奇崛，是惯用的险语。中幅由画境转出画家本人，谑而能雅。末幅以南高峰、北高峰唤起西湖旧游，结处两个长句作歌行收束，音节纡徐，如画中留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