蓦山溪

译文

　　小花静院里，有一个人儿显现。缥缈而又娉婷，算起来不必再数歌朋舞伴。鸣珂曲里，常记得偶然相逢，无语之恨，有情之愁，绿嫩红妆浅浅。别后谁还念我。人面隔着关山之远。凝目倚着高楼，眼波横长，眉峰不展。一年的心事，到此向谁论说。书雁杳远，梦云深沉，寂寞的江天向晚。

注释

人人：那人，指所恋女子。

娉婷：姿态美好。

鸣珂曲：唐长安妓乐聚居的曲巷，此指旧游之地。

人面：暗用崔护人面桃花故事。

眼波长：秋水含情。

书雁：传书之雁。

梦云：巫山云，谓梦中之会。

　　石孝友，字次仲，南昌人，乾道间进士，词以俚俗直致见长，多写儿女私情。此词写重寻旧欢不得，人面关山，书雁俱杳。次仲善以口语写痴情，此阕起于静院一见，结于江天向晚，约作于其游宦江南时期的秋暮，所恋何人已难确考。

此词以一个现字起，以一个晚字结，中间隔着一年心事，结构上首尾相照。起三句「小花静院。有个人人现。缥缈更娉婷」，静院是戏台，人人一现如幻影，缥缈与娉婷一虚一实，把旧影写得似真似梦；「算不数、歌朋舞伴」，众中一顾，便胜却歌朋舞伴无数，痴语见深情。「鸣珂曲里，常记偶相逢」，偶字最重——一遇成忆，一忆一年；无语恨、有情愁，恨愁皆因无语，绿嫩红妆浅五字收住旧景，色淡而情浓。

过片「别来谁念。人面关山远」，谁念二字先自伤，人面暗藏崔护故事，桃花人面，重寻无路；「凝睇倚危楼，眼波长、眉峰不展」，眼波与眉峰一横一蹙，山水的比喻还给了眉眼，人望关山与眉峰不展叠成一幅像。「一年心事，到此向谁论」直问无答；结拍「书雁杳，梦云深，寂寞江天晚」，雁杳则音书断，云深则梦亦难通，天晚则日暮途穷，三层递进，万籁俱寂。次仲词以浅语写痴情，此阕结句的空阔，正衬出心事的局促，章法收放皆见匠心。现字如灯影乍明，晚字如灯影乍灭，首尾相衔，一段痴情尽在明灭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