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二日晚

译文

　　东窗黯黯昏暗，我的屋子寂寂清闲。粗粝的饭食让妻子儿女吃饱，苜蓿之外没有多余的菜盘。雁声急促，天将下雨；鸡已栖宿，日渐寒冷。老人袖手静坐，一杯酒姑且自宽。

注释

牖闇：窗暗。

吾庐：我家，用陶潜吾亦爱吾庐。

粗粝：糙米。

苜蓿：粗菜，学官清贫之典，此喻俭食。

鸡栖：鸡归巢。

袖手：闲坐无所事事。

自宽：自我宽解。

　　张耒，字文潜，「苏门四学士」之一，绍圣后屡遭贬谪，晚岁退居。此诗写十月下旬冬日黄昏的村居光景：粗粝使妇子得饱，苜蓿下饭而盘无馀物；雁急天欲雨，鸡栖日已寒，老人袖手枯坐，聊借一杯自宽——清贫自守而气象安详，不作牢骚语。

　　「黯黯东牖闇，寂寂吾庐閒」，起联叠字对起：东窗黯黯向晚，吾庐寂寂无事，光线与心境同写，先立一个清冷寂静的黄昏。「粗粝饱妇子，苜蓿无馀盘」，颔联叙家中光景：粗粝使妻儿得饱，苜蓿下饭而盘无馀物——「饱」字下得慰藉，「无馀」下得诚实，贫而不讳，是实写不是寒暄。

　　「雁急天欲雨，鸡栖日已寒」，颈联回到天地节候：雁声急是天将雨，鸡栖早是日已寒，物候无一字虚设，而长日向尽的紧迫感暗暗袭人。结联「老人袖手坐，一杯聊自宽」，袖手枯坐，聊借一杯宽怀——「聊」字最重，宽者未必真能宽，无可如何中见安分。张耒诗学白居易，贵平易而近人情，此篇以淡笔写清贫，不作牢骚语，饱经忧患而气象安详，正是闲适一路的正传，读之使人敛衽。

　　苏门人物晚境各殊：黄秦坎坷而见于词，张耒闲居而见于诗。此篇写贫而不诉苦，写老而不颓唐，一杯自宽，与「日典春衣」同一襟度；千载下读之，如见柯山老人袖手当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