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仙歌 吴江晓发

译文

　　澄澈的湖面浮着淡月，渔榔声响成一片。一霎间水道相通，拨动柔橹。船过垂虹亭畔、语鸭桥边，离根的水边牵牛花绽开点点。红楼中人此刻在想什么，谢女与檀郎，几处残灯还亮在窗户。随意且小睡片刻，枕上吴歌，声未了，梦轻处又重重做起。这也总胜过鞭丝烟雨乱山之中，听檐间风铎郎当作响，马头冲着晨雾。

注释

渔榔：渔人击船驱鱼之木，声响如榔。

柔橹：轻摇之橹。

垂虹亭：吴江长桥上之亭，著名古迹。

谢女檀郎：泛指才女与俊男，代指红楼中情侣。

随分：随意。

梦轻重作：梦刚轻浅又重新做起。

鞭丝：马鞭与丝缰，代指陆行。

风铎：檐间铃铎。

郎当：铃声貌。

　　朱彝尊为清初浙西词派领袖，早岁浪游南北，多江湖羁旅之作。此词咏自吴江乘舟晓发：垂虹亭、语鸭桥皆吴江实有风物，词中吴歌残灯、牵牛花吐，皆水乡晨景。当是青年时期游幕道经吴江时所作，以婉丽之笔记舟行之乐，末以陆行风尘作衬，见其舟中一枕之自足。

此词写水程晓发，妙处全在耳中之景。起拍「澄湖淡月，响渔榔无数」，湖月用眼，渔榔用耳，一静一闹先把水乡清晨的空气写出；「一霎通波拨柔橹」，柔橹一声，船已离岸。以下「过垂虹亭畔，语鸭桥边」，地名成对，如舟行换景，而「离根绽点点牵牛花吐」，晨花点点，是快船中瞥见的一痕颜色，收拾得极轻巧。

中段掉转笔头悬想红楼：「谢女檀郎，几处残灯在窗户」，行者眼中看残灯，灯下人自不知行者；「随分且奇眠，枕上吴歌，声未了梦轻重作」，枕上吴歌本喧嚣，却把人送入梦去，梦轻了又重做，恋枕之憨态可掬，把早行人的一枕写得有情有趣。

结拍翻案：「也尽胜鞭丝乱山中，听风铎郎当，马头冲雾」，以陆行之苦衬水行之适，一个「也尽胜」，早行人的自足全出。全词移步换景，声色交错，清丽近于花间而生气过之，是朱氏早年词笔的代表。细按之，此词以耳领起、以目收束，渔榔、吴歌、风铎层层是声，而淡月、牵牛、残灯层层是色；结处以陆衬水，一枕自足之情遂高于风尘万状，小令而有波澜，正是朱氏早年才情发越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