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蛮

译文

　　霜风渐渐侵入龙香熏的被中。夜里寒冷，铜壶滴漏之水声微涩。每一滴都是愁的声音。一声声滴到天明。梦魂随着大雁飞去。飞到那（思念之人）蹙眉的地方。雁已飞过西楼。又连同梦中的愁一起回来。

注释

龙香被：熏有龙涎香的被子。

宫壶水：宫中铜壶滴漏之水声，泛指更漏。

涩：形容水声滞涩，衬夜静寒重。

颦眉：蹙眉，代指思念中的人及其愁容。

和梦愁：连梦带愁一起，谓梦醒愁仍在。

　　周密，字公谨，号草窗，南宋末著名词人、文学家，历监杭州税等职，宋亡不仕，寓居杭州癸辛街，与吴文英并称「二窗」，有《草窗词》《武林旧事》等。此词写秋夜听漏怀人之情，当作于其寓居临安时期。草窗词以清丽细密著称，此篇即以更漏之声贯穿全篇，是其早期婉约小令的精工之作。

　　此词写夜愁，妙在全从「声」字着眼。起拍「霜风渐入龙香被。夜寒微涩宫壶水」，霜风入被，夜寒袭人，铜壶滴漏也似因寒而涩；「滴滴是愁声。声声滴到明」，漏本无心，而滴滴皆成愁声，声声直到天明，把彻夜不眠写得具体可闻，重叠复沓之中，愁绪如水声不绝。

　　下片「梦魂随雁去。飞到颦眉处」，愁极入梦，梦魂随雁远去，直飞到那人蹙眉之处，两处相思，凭梦一相通；「雁已过西楼。又还和梦愁」，雁过西楼，梦亦惊断，醒来非但愁在，且是连梦带愁一齐压上，比原来更重一倍。「又还」二字最见功力，失望复失望，层叠而至。全篇上下片一以声写愁、一以梦写愁，虚实相生，深婉之至，是草窗小令的精品。

　　此词的声情配合尤见匠心：上片多用滴、声等字，唇齿之间自成漏声；下片转入雁与梦，音响一变而为萧瑟。梦随雁去、雁过西楼，一去一回，层次分明，而愁不随之去、不随之回，只沉淀得更深。草窗词讲究缜密，此篇于缜密中见流走，无堆垛之痕，可见其早期小令的功力。滴滴是愁声、声声滴到明，顶针复沓，几乎是歌行手法移入小令，声情激越而情致愈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