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（丁巳中秋）

译文

　　我对行云说，且顺遂人意，让嫦娥今夜露面。忽然间金蛇般的紫光闪动，玉蟾似的月色转白。九万里长风扫清阴霾，三千世界一片纯银般的光色。想天宫清寒，桂树已老、香气四散，正可攀摘。湘妃已远，还有谁在鼓瑟？桓伊已去，还有谁在吹笛？可叹月光如旧，人的容颜却已非昨。老了，欢情无可奈何地减退，向来酒量也常嫌太窄。请谁人去天外挽住冰轮？但愿能把这份清光留住。

注释

撋就：迁就、成全。

金蛇：指月光流转如金色蛇形的光影。

玉蟾：月亮的代称。

黑眚：古指水气之类的妖异灾气，此指阴云。

三千世界：佛家语，泛指整个世界。

桂老：传说月中有桂树。

湘妃：舜之二妃娥皇、女英，死于湘水为神，善鼓瑟。

桓伊：东晋人，善吹笛。

欢悰：欢乐的心情。

冰轮：月亮。

　　刘克庄晚年宦历反复，屡遭弹劾闲废。此词题明作于丁巳中秋，当是其晚年退居故里莆田前后所作，具体情形已难确考。时值中秋赏月，词人抚今追昔，于清光如旧、朱颜已改之际，寄寓年华迟暮、欢悰渐减的感慨，兼有忧时伤世之意。

上片写云开月出之奇，起笔便有奇思：说与行云，且撋就、嫦娥今夕。对云悬说，命其让路，谑而有致。金蛇能紫，玉蟾能白，以动写光，色彩明灭，把云破月来的刹那写得凛然可感；九万里风清黑眚、三千世界纯银色忽作大笔，以抟风九万里与佛家三千世界对举，境界宏阔，扫尽阴翳，亦隐含涤荡人间浊气之想。

下片转入感怀，湘妃远、谁鸣瑟，桓伊去、谁横笛，连用二典而皆归于一个谁字，知音寂寞之感溢于言表。素光如旧、朱颜非昔一联，月与人对照，是全篇枢纽；老去欢悰无奈减、向来酒量常嫌窄，直白如话，愈见沉痛。

结拍倩何人、天外挽冰轮，挽月不出而清光终不可留，无理而妙，把留连光景与迟暮之悲绾合一处，余味不尽。

再玩其笔意，上片极写月出之动，下片极写人事之静，一动一静之间，宇宙的清旷与一己的衰老互相映照。挽冰轮一问收束全篇，问而无答，恰与起处对云悬说遥相呼应：天可说而月难留，全词遂在一片清光里淡淡收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