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冠子（上元）

译文

　　帝城正月十五，灯光花市满路。天街上游人游赏之处，此时方才相信，凤阙之下都城之民，何等奢侈豪富。纱笼才经过的地方，喝道的转过身来，在一旁稍稍停住。见许多才子佳人，携手并肩，低声细语。
东来西往不知谁家的女子，买玉梅争相簪戴，缓步而过，香风徐度。北观南顾，见画烛影里，游人如神仙无数。引得人魂魄似醉，不如趁早，踏着月色归去。这一双多情的眼睛，怎生禁得住这许多胡乱偷看。

注释

三五：正月十五上元。

天街：京师街道。

凤阙：宫阙。

奢毕豪富：极言都民之富，用字从原刻。

纱笼：贵人出行，以纱笼烛导路。

喝道：前驱喝令行人避道。

一壁：一边、一旁。

玉梅：绢或雪制之梅饰，上元妇女所簪。

胡觑：胡乱偷看。

　　李邴，字汉老，号云龛居士，任城人，崇宁五年进士，官至参知政事，南渡后寓居泉州。此词记汴京上元之盛：灯市盈路、贵人纱笼、才子佳人携手，皆宣和承平光景；结以「步月归去」，情眼胡觑，情致旖旎。靖康以后汴京沦没，追记旧游之作多含黍离之感，当为南渡后追忆宣和年间帝京上元而作。

记节序风物，此词以杂胜，正合上元的人间烟火。「此时方信，凤阙都民，奢毕豪富」，一个「方信」带着初游者的惊叹，把都城豪富说成需要亲见才肯相信之事，夸饰便有了着落。「纱笼才过处。喝道转身，一壁小来且住」，贵人仪仗经过，游人转身暂避，一幅上元街头的动态速写，间不容发。「携手并肩低语」又由大街收回耳鬓，镜头转换极快。

下片紧承人潮：「买玉梅争戴，缓步香风度」，一「争」一「缓」，又闹又雅，节俗细节如留影存真。「见画烛影里，神仙无数」，烛影摇红而游人人影绰绰，说神仙不为夸，是烛光下人面不明、只见衣香鬓影的实感。结拍最有趣味：看人者竟被人看——「这一双情眼，怎生禁得，许多胡觑」，我偷看人，人亦偷看我，一双情眼禁受不住万道目光，把上元夜两情相窥的风情写到了底。铺叙淋漓而收束俏皮，深得花间遗意。

追忆东京梦华之作，贵在细节不苟。纱笼喝道、买梅争戴，皆一时俗尚，赖此等词以传。结处一双情眼与万点灯光相映，繁华之中有旖旎，旖旎之中有怅惘，读之如亲踏上元长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