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（和程学谕）

译文

　　拄着苍石木筇，在松风之外独自调养龟息。浑然不记得东皋的秋事、西湖的春色。什么地方不嫌弃我们这些人存在呢？这番心事说与谁人能懂。向着海棠花，烂醉着度过清明，以酬佳节。
您不要说，思忆江上鲈鱼。我自爱的是山泉激响。哪怕月明夜半，杜鹃啼声正急。人间事略如春梦一场过去，年光简直如惊弦骤发。怕只怕醒来失口问诸公：今天是什么日子？

注释

横筇：横持竹杖。

龟息：如龟之吐纳，道家养生调息之法。

东皋：田间高地，兼用陶潜东皋舒啸之意。

底处：何处。

酬佳节：酬应节令，此处指清明海棠之赏。

江鲈忆：张翰见秋风起思鲈归去之典。

杜鹃：子规夜啼，声声催归。

惊弦：惊弓之弦，喻年光之速。

失口：脱口而出。

　　方岳，字巨山，号秋崖，祁门人，绍定五年进士，历官南康军、袁州等，以杵权贵罢，晚居田园，诗文四六并工。此为和程学谕之作，学谕盖州学教官。词写不为世用之愤与山泉自适之乐，「人事略如春梦过，年光不啻惊弦发」最见感慨，当为罢官前后闲居时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秋崖词以峭拔之气独行南宋江湖，此词可见一斑。起句「苍石横筇，松风外、自调龟息」，苍石、松风、龟息三叠，一派修炼气象，「浑不记、东皋秋事，西湖春色」，把农事与游赏一并忘却，超然之中已伏孤愤——不是忘得下，是「底处未嫌吾辈在」，天下之大竟无一处容我，这层意思说得极冷。「向海棠、烂醉过清明」，以烂醉酬节，愤语偏说得风流。

下片先翻案：「君莫道，江鲈忆。吾自爱，山泉激」，人以为他如张翰思归，他偏说是爱山泉之激，故作旷达，愈见不平。「人事略如春梦过，年光不啻惊弦发」，一联对得奇崛，春梦尚软，惊弦极紧，人世之恍忽与岁月之峻迫两相对照。结句「怕醒来、失口问诸公，今何日」，醉后失口一句，将南宋士人对时局的沉痛全部压进「今何日」三字，看似痴语，实是痛语，余响不尽。

秋崖四六擅场，词亦以峭硬见性。此篇通篇不作软语，醉语、倔语、冷语层层相逼，至「今何日」而万感俱集。和韵之作能写到使原唱失色，其愤懑有真实处，故不待雕饰而自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