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风波（自和）

译文

　　累累金印、华美佩饰在身。如李陵苏武在河梁赋别那样又赋断肠诗。莫要真个拥着旌旗离去。去往何处？玉堂翰苑本来正要靠您运筹论思。
姑且邀约风流的三位学士一同醉倒。且看春风里试煎几旗新茶。从此酒酣月明的夜晚，耳根发热、兴致正酣，那边想必正说到我的时候。

注释

金印累累：语本《汉书》「怀黄金之印，结紫绶于腰」，言官贵。

佩陆离：佩带美玉长剑，光彩陆离。

河梁诗：托名李陵《与苏武》「携手上河梁」，代指离别之诗。

玉堂：翰林院别称。

论思：在禁中论议思谋国事。

三学士：三位才名相埒的友人，所指其详已难确考。

枪旗：茶芽初萌，一枪一旗，此指煎茶。

侬：我，吴语自称。

　　辛弃疾，字幼安，号稼轩，历城人，南渡后历官湖北、湖南、江西安抚使等，落职闲居带湖、瓢泉。词题「自和」，谓和自家前作或酬答之篇而再和。词以河梁断肠诗起，而以「玉堂元自要论思」留人，末以茶酒月夜作结，当是居官或闲居间与僚友唱酬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稼轩小品亦自有奇气。起笔「金印累累佩陆离」，劈头写友人官仪之盛，看似颂扬，实则以盛衬别，愈是风光，愈觉「河梁更赋断肠诗」之沉痛，一扬一抑，章法陡峭。「莫拥旌旗真个去。何处。玉堂元自要论思」，自问自答，直截却又机趣横生——不是无处可去，而是庙堂等着你，留人留得堂皇正大，毫无缠绵小家气。

下片更见稼轩本色：「且约风流三学士。同醉。春风看试几枪旗」，把军旅字面的「旌旗」翻作茶烟里的「枪旗」，一字之转，刀光化作茶香，谐趣天成。结尾尤妙：「从此酒酣明月夜。耳热。那边应是说侬时」，酒酣耳热之际遥想彼处正谈论自己，主客两处对照，情谊与自许都在这会心一闪之中。以问答体、口语「侬」字入词，桀骜不驯之气与流水行云之致并存，正是稼轩独绝处，寻常留别之作写不到这般洒脱。

稼轩用《定风波》多俳谐体，此篇问答、翻典、口语并见，尤能见其与友朋周旋的诙谐一面。留人不必苦语，醉里自有文章，把一场寻常饯别写成茶烟月色中的笑谈，此非大手笔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