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州歌头（寄辛稼轩）

译文

　　古人岂会无人？可有谁能比得上我稼轩先生。他拥七州都督之任，虽似陶侃机明神鉴，却未必能诗；常衮的才名如何？羊祜也只聊尔而已；如今千骑出守东方，镇抚会稽。中原大事，纵然匈奴未灭，毕竟须是男儿担当。
平生的出处进退，上天自知。算来整顿乾坤总有一天会有时机。试问湖南时的宾客，渐渐都已老去；江西的田园户口，如今流落到何处去了。整日守着楼台，四面屏嶂环绕，望断江山，魂魄欲飞。长安道上，怎奈世间再无刘表，教王粲去依谁？

注释

七州都督：陶侃曾都督荆江等州军事，借比稼轩出镇。

机明神鉴：明察而如神。

常衮：唐宰相，以文翰著称。

羊公：羊祜镇襄阳，有遗爱。

千骑东方句：谓稼轩出知绍兴府（会稽），仪从之盛。

匈奴未灭：用霍去病语，以金人喻匈奴。

整顿乾坤：匡复中原。

湖南宾客：稼轩帅湖南时网罗之才士。

王粲畴依：王粲依刘表而有《登楼赋》，作者以粲自比，叹世无刘表。

　　刘过，字改之，号龙洲道人，庐陵人，南宋著名布衣词人，力主恢复，四游江湖，与辛弃疾、陆游、陈亮交游。稼轩晚岁起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，刘过往谒，此词即寄呈稼轩之作，历数陶侃、羊祜、霍去病以见其兼资文武，末以王粲自况，盼其延揽。词风雄快恣肆，用典排比一气呵成，具体作年当在稼轩帅浙东前后。

以长调寄师门，须有压得住的气魄。此词开篇便是一句问案：「古岂无人，可以似吾，稼轩者谁」，三句一气逼出，石破天惊。随即将陶侃、常衮、羊祜一一请来比对：论都督之功可比陶侃，然陶侃未必能诗；论文翰虽如常衮，然不及稼轩之武略，排比翻覆之间，文武兼备的形象自出。「纵匈奴未灭，毕竟男儿」，借霍去病语把恢复之志点得斩钉截铁，是为稼轩写，亦是为天下志士写。

下片沉痛顿增。「问湖南宾客，侵寻老矣，江西户口，流落何之」，两问带出两幅流散图，昔日幕府宾客老于四方，恢复之才流落无归，正是朝廷不能用人之痛。「目断江山魂欲飞」承此而来，望北而魂飞，字字皆血。结拍「世无刘表，王粲畴依」，以王粲自命，求刘表之依，狂生之态与身世之悲打成一片。此词气格直追稼轩，龙洲以此得名，非偶然也。

改之布衣负气，词多叫嚣，此篇却在排山倒海的用典之下藏着一段真悲悯：宾客老去、户口流落，皆实录也。寄辛之作传世数篇，此篇以气胜亦以情胜，龙洲词的健笔与热肠，两皆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