菩萨蛮（回文四时春闺怨）

译文

　　翠色的发鬟斜掩在帷幔间，如云的鬓发垂在耳边。耳畔垂着云一般的帷幔，鬟影斜斜，一片翠色。春晚时分睡意昏昏。昏昏沉沉睡在晚春里。细小的梨花如雪片般坠下。坠下的雪片般梨花何其细密。轻轻蹙眉思念着什么人。那人可会想念这蹙着浅眉的人。

注释

翠鬟：女子发髻。

斜幔：斜倚帷幔。

云垂耳：鬓发如云垂耳。

春晚：晚春。

回文体：每句逆读亦成句，两句之间回环相生。

梨雪：梨花如雪。

坠雪：雪片坠飞，喻花落。

颦浅：浅浅的愁眉。

念谁人：所思为谁。

逆读人谁念浅颦，又成一问，见闺怨之深。

　　此词为苏轼回文四时闺怨组词中咏春一阕。苏轼工于回文，居黄州、杭州间常以笔墨游戏寄托闲情，此组以春夏秋冬分咏闺怨，前有回文序。其时作者多在宦游之中，借闺怨题材试才游戏，兼见笔力，约作于元丰年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回文词以机巧为难，此阕却于巧中见情。翠鬟斜幔云垂耳，顺读是一幅睡起图：翠鬟斜倚，云鬓垂耳；逆读耳垂云幔斜鬟翠，耳畔帷幔、鬟影犹翠，景致回环，画面不因倒读而破碎，已见锤炼之功。

　　春晚睡昏昏。昏昏睡晚春，叠字顶针，顺逆皆成文理，昏昏两字把晚春慵困写活，闺中人百无聊赖的神情全在这回环往复的音节里。

　　下片细花梨雪坠。坠雪梨花细，花与雪互相倒映，坠落之细，正是春深之候；颦浅念谁人。人谁念浅颦，顺读是伊人浅蹙相思，逆读人谁念浅颦则转为痴问：所念之人可曾念我？一问回环，怨意顿深。全篇机杼巧极，而情致不失，游戏笔墨中自有工力，可见东坡小令的敏妙。

　　此为回文巧体，妙处不在回环之技而在情语之真。翠鬟斜幔云垂耳，正读已见闺中人云鬓垂肩之态；春晚睡昏昏。昏昏睡晚春，顺逆皆成句，昏昏叠字写春困惺忪，声情毕肖。下片细花梨雪坠，坠雪梨花细，花与雪互相倒影，细字两用而句意回环；颦浅念谁人。人谁念浅颦，由浅颦逼出念谁人之问，回文之中竟藏一往情深，巧而不伤于纤，尤为难得。